阿肆比她年长一岁左右,胆子自然比宝婵丫头稍微好一些,但怎么说也还是个少年。
两人都是心有余悸。
殷九千来到他们的店铺,本来就还没分清是敌是友,就在他们的面前杀了一个人,这搁谁心里不害怕啊。
姜稚鱼稍稍安抚了一下他们,把他们都带进了后厨。
阿肆也是刚缓过劲来没多久,想着这殷九千好像和镇南王府没什么交情,不过一想到他为人阴狠毒辣,怕对自家世子和世子妃不利,用自以为凶狠的语气说道:“少夫人,我们要不要……要不要在馉饳里加点料?”
姜稚鱼深深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阿肆的顾虑,此番他们势单力薄,镇南王府的人都不在此处,但是殷九千的身边都是高手。
他们除了一个能打的夏凛汌,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觉得这么做不妥,既然知道了殷九千是阴狠毒辣的个性,那加点料这种事要是被他发现了,在场的所有人岂不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了,加料的话,加什么呢?
蒙汗药还是软筋散?
她转过头看着宝婵和阿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苦笑道:“傻小子,外面那个人可是殷九千,你别说加料了,就是你刚才有没有多看他一眼,他大概都知道。”
阿肆被吓得噤了声。
她把水瓢搁下,拿布巾擦了擦手,走到灶台前,“别想那些没用的,帮我烧水。”
顿了顿,又似乎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才又补充道:“既然九千岁对我们暂时没恶意,刚才还帮我们解了围,就当是做一夜的朋友,你们也别太紧张。”
阿肆蔫了下来,垂下头去往灶膛里添柴,宝婵刚刚平复了心情,两个人对视一眼,再次看向姜稚鱼,道:“知道了,少夫人。”
她心里也有担忧,方才看夏凛汌和殷九千的模样,又觉得有点怪怪的,不像朋友也不像敌人。
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多时,馉饳做好了。
她端着托盘从后厨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已经稳了很多,心中的惧意也消散了不少。
掀开帘子,她穿过过道的时候看到夏凛汌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上,她走得不紧不慢,托盘上的碗碟没有发出一丝碰撞的声音。
只不过他的视线从她走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落在她的身上。
她端着托盘走到了刚才殷九千坐下的位置,把青花大碗和两碟蘸料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她放下最后一碟蘸料,退后一步,垂手站定。
但是,殷九千不在。
她悄悄走近夏凛汌,小声问:“他人呢?”
他察觉到她的靠近,本来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这下已经从柜台处走到了她身边。
“已经走了。”
他看着桌上那份馉饳,眉心那道竖纹松了几分,像是送走了一个麻烦。
她感觉心里的某一根弦正在悄然松绑,“真的?”
“嗯,真的。”
夏凛汌伸手去拉她的手腕,手指松松环着她的腕骨,把她轻轻地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他低下头,看着她微微发抖的睫毛和鼻尖上那层薄薄的汗。
在铺子里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好几个度,嘴唇也褪了血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粉,跟她身上那件褙子形成了扎眼的对比。
看来今晚的事确实吓着她了。
“夫人,”他忍不住唤她,“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手从她嘴角滑到她脸颊上,掌心贴着她的颧骨,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忘掉它。”
夏凛汌低下额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能从他的肌肤上能感觉到他眉骨的轮廓,鼻尖几乎擦到她的鼻尖,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和一种暖烘烘的体温。
姜稚鱼闭上了眼,睫毛扫在他的眉骨上,颔首着彼此的呼吸。
他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唇瓣在她的眉心间印上一吻。
她感觉到额间有一小片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像是一片被露水打湿的桃花瓣,落在肌肤上,带着一种安心的香气。
夏凛汌亲完额头之后把脸退开了些,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然后用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有一件事,我很高兴。”
她这才睁开眼,目光中有些潋滟地看着他。
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眉心吻的旖旎气氛中,她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唇印下来的残留的温度,那点温度正沿着她的眉心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