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他!你们别碰他!你们要害死他!你们要把人弄走了,谁知道你们会把他怎么样!他就是死在这里!也要让大家都看看!看看这家黑店是怎么把人吃死的!”
那妇人无论姜稚鱼怎么劝说都不松口让长山带去医馆瞧瞧,肉眼眼见这名汉子的情况越来越差。
她抬头对长山说了一句话,交代地很清晰,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客人都听得清楚:“你火速去对面医馆请李大夫,说是有人疑似食物中毒,情况十万火急,请他务必前来诊治,诊金我们给。”
然后站起身来对着宝婵仔细交代,这一声倒是比刚才响亮了一些:“宝婵,你亲自跑一趟顺天府报个案,说我们姜姜一碗有一位客人突发急症,请府衙派人来调查。”
长山和宝婵皆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何还要惊动官府。
他们没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但是看到姜稚鱼那坚定的眼神还有凝重的神情,也觉得此事不是小事。
长山把抹布往桌上一放,争分夺秒的去对面的医馆请李大夫,宝婵也出发去了顺天府。
姜稚鱼又蹲下身去,伸手去探那汉子的鼻息。
没想到她的手指刚刚伸到他的鼻子下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那个妇人忽然一巴掌狠狠拍掉了她的手。
啪的一声,即使在窃窃私语的人群里也是不小的声音。
她的手背皮肤瞬间浮起了一片鲜艳的红。
妇人把汉子的头抱得更紧了,情绪也似乎在失控的边缘,她将自己的脸贴在那汉子的额头上,声音尖得几乎刺破屋顶。
“你们这些黑心的商人!我当家的就是吃了你们的馉饳才这样的!你们还想干什么?还想杀人灭口吗?快来人啊!馉饳吃死人啦!”
妇人的哭喊声从铺子里面传到了铺子的外头,门口排着队的人群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姜稚鱼蹲在地上看着那妇人,手背上刚才被拍红的那片肌肤现在还在隐隐发疼,她把那只手收了回来,搁在了膝盖上,没有再去碰那个汉子。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长山和宝婵尽快回来。
她看着妇人那张哭天抢地的脸,目光从她抖动的嘴唇移到了她的眼睛上。
妇人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而且眼睛里也有因为泪腺分泌而产生的血丝,脸上也确实是悲伤的表情。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很怪。
那妇人每每哭几声就会停顿一下,这时候她的眼珠子就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一下,像是在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一样。
而且她嚎啕的声线也是有变化的,方才姜稚鱼说让宝婵去顺天府报官的时候,她的哭声特别在报官二字上提高了一些。
姜稚鱼分辨出来,那是心虚。
一个真心实意为了丈夫的生死担忧的妻子,不会害怕见官。
正常情况下这个妻子应该巴不得有官府的人插手此事,还他们一个公道,还有一个情况就是怪中之怪了。
她居然不允许大夫来诊治她已经食物中毒的丈夫。
既然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姜稚鱼心中也有了应对的法子。
“这位大嫂”,她从地上站了起来,裙角沾染了些青砖地上的灰还有刚才被打翻的料汁,她拍了拍裙摆,低着头看着坐在地上抱着汉子痛哭的夫人,语气里也还保持着刚才商量的口吻。
但语调已经不似一开始那般柔和了,“你不让我们碰你的丈夫,我们就不碰。但是你看他现在口吐白沫不止,浑身抽搐,脸色也已经变了,再拖下去恐怕就真的有性命之忧了。”
“你难道真的想让你的丈夫在我的店里就这么躺着么?”
妇人被她这么一噎,哭声倒是卡了半拍,然后她迅速调整了策略,直接忽视掉姜稚鱼的建议,而是直接对着围观的客人们,双手合十朝着周围的人作揖。
那架势怕不是要将这件事闹得更大才罢休。
妇人的嗓子已经哭哑了,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一股撕裂的意味:“各位街坊邻居!你们可都看到了呀!我家当家的好好的一个人,就吃了几口他们家的馉饳,就倒在这里了!你们谁还敢吃?你们不怕和我当家的落得一个下场吗?”
说完又接着抱着汉子的头开始哭泣。
姜稚鱼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这些话对姜稚鱼没用,但是对来消费的食客们是有作用的。
就像是一锅水突然倒进了热锅里,一下子炸开了。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
一个刚吃了一半馉饳的年轻书生连忙把筷子扔回了桌子上,推开碗碟就站了起来,慌慌张张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些银钱搁在桌上,然后急匆匆绕过倒下的汉子身边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