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走,旁边几桌的客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就好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客人们扔下碗筷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了一片。
排队等位的客人已经开始散了,门口那几张长凳上此时空荡荡的,树下遗留下一地的瓜子壳还有一只被踩扁了的鞋子。
铺子里吃饭的客人也陆陆续续站起来迅速离开,有把银钱搁在桌上的,也有没付钱就趁乱离开的。
空气里弥漫了他们惊慌失措的气味。
李大夫背着医药箱很快随长山赶到了现场,老人家也是小跑过来的,一进门,他越过满地的狼藉走到倒地汉子面前,蹲下来翻他的眼皮、搭他的脉、探他的鼻息。
店里的客人已经所剩无几,姜稚鱼一直在旁边守着,那妇人看到大夫来了,反而哭得更凶了,虽然还想阻拦,但却没有办法,再阻止下去就更可疑了。
李大夫诊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姜稚鱼,眉头蹙得很紧,一边还不停捋着胡须,他刚要和姜稚鱼说说具体情况。
没想到门口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顺天府的人。
领头的是个戴乌纱帽的推官,推官姓王,四十出头的样子,面皮微黑,眉毛生得浓,一双眼睛不大但是炯炯有神。
进门时的靴子跨过门槛的时候踩碎了一片干了的树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进门先是扫了一圈铺子里的情况,目光随后在倒地的汉子和抱着他痛哭的妇人身上各停留了片刻。
身后另外两个捕快紧随其后跟了进来,其中一个蹲下去帮着李大夫查看汉子的情况,另外一个站在王推官的身后,手里握着一根短棍,不怒自威。
王推官走到姜稚鱼跟前,拱了拱手,他是认识姜稚鱼的。
自从这姜姜一碗开业以来,可谓是声名远播,外加价格实惠吃得饱还有食疗的作用,所以他们顺天府的人也没少来光顾。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倒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半分私交的余地。
姜稚鱼心里自然也是知道,正因为知道王推官为人刚正不阿,才在汉子倒地觉得蹊跷后,第一时间让宝婵通知了顺天府。
“姜娘子,贵店现在疑似有人食物中毒,本官职责所在,需得先查问一番。”
王推官语气不算轻松,姜稚鱼点了头,将刚才的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那妇人拦着不让送医,只是一味的说姜姜一碗的馉饳有毒。
王推官边点头边听着,随后走到倒地汉子的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又问了那妇人几句话。
妇人一见官,先发制人,哭得更凶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家当家的吃了几口他们的馉饳就倒地上了”,“黑店害人”,“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
王推官耐着性子听她嚎啕完,又问了厨房和姜稚鱼要了今日午市所用的食材清单。
姜稚鱼不想怠慢,更想赶紧将事情弄清楚,遂将压在柜台抽屉底下的单子都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就在王推官准备拿着清单做核对之时,李大夫站了起来,表情不是太好,姜稚鱼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攥紧。
怕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李大夫看了姜稚鱼一眼,然后转向王推官,嘴角翕动了几次,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沉:“回禀大人,这个汉子怕是……情况不妙……”
那妇人听到这宣判,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扑在汉子身上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境地。
铺子里还留在角落里观望的最后几个客人一听说真的出人命了,吓得顿时互相推搡着往门口涌去,其中一个人连凳子都带翻了。
姜稚鱼眉心也是紧蹙,“李大夫,你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诊金多少我来出。”
李大夫叹了一口气,“刚才要是及时就医,或许康复的几率还会大一些,现在老夫现在只能施针缓解他的症状,但具体如何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王推官闻之脸色也大变。
没想到事态会升级到这个地步,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寻常的食物纠纷问题或者是客人讹诈,现在就看这汉子能不能挺过去了。
要是真的出了人命,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把手里的食材清单折好收进袖子里,转身声对身后两个捕快的耳边吩咐了几句话,其中一个捕快点了点头快步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