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赵佽想要强硬收购「姜姜一碗」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本来还担心赵佽会不会伺机报复,但后来也没有,姜稚鱼安慰自己果然谁来了都得看天子的面子。
于是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日子。
沈轻舟从外省回来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姜稚鱼早起后推开卧房的门窗往外瞧,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槐树的秃枝上挂了几缕银白的霜条,被晨光照得亮闪闪的。
她哈了口白气在手心里搓了搓,转身去小厨房看今日要为夏凛汌准备的药膳。
宝婵蹲在灶台边添着柴,火光照得她脸蛋红扑扑的,又因为最近风平浪静,她的心情也很好,嘴里时常哼着一只不成调的小曲儿。
夏凛汌还未出门,阿肆就在院子里头拿着铁铲一铲子一铲子处理堆积成小山的雪堆。
今天是姜姜一碗每旬的休整日,一般这一天都是用来盘点药材库存和让伙计们放假的。
所以她今天可以晚一点去铺子。
入冬之后,她又有了改良馉饳的构思,此时她就坐在书房靠窗的圈椅上,手稿摊在膝上,炭笔在指尖转来转去,正在琢磨生姜羊肉馉饳里姜丝和羊肉的比例要不要再调一调。
冬日并不强烈的阳光从枣树枯枝间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兰草在墙角安静地带着雪帽子,钟叔养的一只小猫趴在石凳上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石板缝里的霜。
不多时,钟叔和姜稚鱼通报,说是门口来了位客人,穿淡青布袍,肩上挎了个粗布包袱,来者称是少夫人的好友至交。
姜稚鱼一听就是沈轻舟来了,赶紧把手稿合上搁在圈椅里,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她穿过回廊的时候,裙摆扫过石板缝里刚冒出来的几株不知名的小草。
钟叔已将人邀至正堂,姜稚鱼只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站立。
肩上挎着的粗布包袱鼓鼓囊囊的,包袱皮被风吹得起了毛边,上面还沾着不知何时落下的积雪。
“轻舟哥。”
沈轻舟听到有人唤他转过身来,他的脸比上次见到时消瘦了不少,下巴上还泛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嘴唇边有些干燥起皮。
但他的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又亮又干净,像山涧里洗过的石子。
许久不见故人,分外感慨,姜稚鱼赶紧交代下人搬来暖炉,沏上热茶。
沈轻舟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脚边,在桌旁坐下来,端起茶盏捧在手里,顿觉暖和不少。
沈轻舟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从余杭回来的路上听说了齐王的事。”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搁在桌面上,看着姜稚鱼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才会有的担忧。
姜稚鱼故作轻松,答道:“夏凛汌都解决了,反正这个齐王已经好久没来找麻烦了。”
沈轻舟蹙着眉,表情凝重,“我这次在余杭遇到的官员之中有与齐王接触过的人,小鱼儿,此事怕是……”
姜稚鱼道:“怕是什么?”
沈轻舟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打听到的事全盘托出,“我和他们打过几回交道,后来酒后真言说了些话,我有必要告诉你。”
“齐王在封地的时候,表面上是个不争不抢的闲散亲王,打猎宴客,吃喝玩乐,从不与人红脸。”
“但是私底下,那些真正能接触到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睚眦必报,极度记仇。”
他语气凝重地说完这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很烫,他也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将茶水咽下继续往下说。
“前两年有个官员自以为和齐王已经亲近,酒席上喝多了,当着众人的面开了齐王一个小玩笑。具体说了什么没人记住,据说齐王当时也只是笑呵呵地举杯同他对饮,还说‘无妨无妨,助兴同乐’,后来……”
姜稚鱼也被他说得紧张起来,“后来怎么样了?”
沈轻舟脸上的凝重加了一分,接着道:“三个月后,那个官员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小案查出来贪污受贿,更牵连出他以权谋私对案情偏颇。查不出来是谁递的状子,所有的线索也具有指向性和唯一性。”
“那个官员不日就被关进天牢,还要全家处斩以儆效尤。后来那个官员在狱中吊死,留下血书只求家中老小平安,不过没有如愿。”
姜稚鱼被他说得汗毛竖起,她一直知道皇家无情,但没想到这个赵佽心胸狭窄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