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叹了口气,“还有一回,有个知州在公文里写错了他的封号,虽然知州有错在先,齐王当时也只是笑着说‘小事而已不必在意’,半年后那个知州因为一桩旧案被翻出来弹劾,贬到岭南去了。翻案的人是谁,也无人知晓。”
“只是那被贬的知州临走之前同自己的同僚们说了一句话,‘齐王杀人不用刀’。”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着白。
“你在铺子里当众拒了他,这件事现在全京城已经传开了,虽然大家面前的齐王是个吃喝玩乐的闲散亲王,明面上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但你的这件事已经成为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谈资。”
“小鱼儿,你觉得一个被当众打脸三次的人,还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会笑眯眯地就这么算了吗?”
姜稚鱼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茶面上浮着几片细碎的茶叶梗在热水里慢慢打着旋。
怪她太单纯,一切都想得太简单。
那日,夏凛汌带着圣旨来“救”她,她以为赵佽会忌惮,吃了这个亏,事情就这么算了。
哪晓得这个人原来最会玩儿阴招啊。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茶盏边缘,瓷壁是烫的,指尖缩回来,又碰了一下。
她心绪不宁地回想着整件事的事态发展,赵佽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有警告的话,她的后背肌肤冷不丁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轻舟看她不说话,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也没有刚才那般凝重,“不过有你家那位在,定能护住你,我只是有点担心所以马上来看看,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希望你们能多加小心。”
姜稚鱼抬眼看着他。
他的眼皮底下有两团淡青色的阴影,是这几天赶路没睡好的印记。
说话的时候嘴唇干裂得更为明显,嘴角有一小条裂口渗出了一点点血丝,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她心底涌上来一股暖意,世界上除了夏凛汌,还有很多的人关心她,那她更应该,勇敢的对面齐王赵佽。
“谢谢你,轻舟哥。”
姜稚鱼郑重道谢。
夏凛汌从里堂出来的时候,沈轻舟还未离开。
他跨进正堂的脚步在看见沈轻舟的那一瞬间有了半分停顿,但是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走了进来,朝着沈轻舟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
沈轻舟站起来回了一个礼。
两人之间的氛围虽然没有任何的火药味,总体氛围还算融洽,但毕竟……曾经也算是情敌,所以没那么自然就对了。
姜稚鱼把沈轻舟刚才同她讲的话和夏凛汌复述了一遍。
夏凛汌倒是认认真真地听着了,随即,他对着沈轻舟说道:“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出事。”
沈轻舟轻声回应:“是,夏世子的能力有目共睹,沈某今日来只是提个醒。”
夏凛汌见他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以为他在宣誓主权,补充道:“夏某并无恶意,今日沈兄特前来告知,在下甚是感激,齐王行事作风我会让人留意,沈兄莫要误会,我没有炫耀之意。”
沈轻舟端起茶盏把里面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干,站起来把包袱重新甩上肩膀,对着夏凛汌说道:“世子,小鱼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子,她和爹娘在京城打拼不容易,虽已嫁于你,但如今惹上这号人物,我这个做兄长的能力有限,往后的事,靠你了。”
夏凛汌沉默了片刻。
姜稚鱼看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再次朝沈轻舟拱了拱手,“沈兄远道回来专程相告,这份心意,夏某记下来。我跟你郑重保证,往后姜姜一碗的事,小鱼的事,只要有我在,断不会再有意外发生。沈兄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镇南王府的门随时为你打开。”
沈轻舟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姜稚鱼一眼,嘴唇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斟酌到最后,说了一句,“你自己多加小心。”
然后跨出门槛,走进了川流不息的街道中。
姜稚鱼站在正堂的门口,看着这个淡青色背影穿过天井、绕过影壁、消失在门外的巷口。
夏凛汌站在她的身侧,他的手背蹭过她的耳廓,带着体温握住了她的肩,随后将人微微揽进怀里。
他像是一面安全的墙,也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他是真的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