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官宣倒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吴天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演戏对于天野来说是一种方法,是不得不暂时忍耐的痛苦,而接广告赚钱才是他最爱的事情,那才是他的事业。
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
李承运把演戏当作一种结果。
为了能挑选好的剧本、进入好的剧组,所以才要努力接商务,提升自己的商业价值。
赚钱当然也很重要,但那是把戏演好的回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吴天突然觉得,虽然李承运口口声声要赚大钱,但本质上还是不够爱钱。起码他做不到天野那样,不管名声还是健康、道德之类的东西,全部都能舍弃。
不管怎么样,天野也不是她的艺人,只是她的临时老板,轮不到她去操心,于是她尽职尽责地做助理,剧组里的日子飞快度过。
拍摄预料之中的艰难,他们经常要演出风雨中站不稳的感觉,而且晃动的程度经常不太一样。
除此之外,很多场景都要求下雨,又或者是下海,连天野这种备受关照的动作戏困难户,都受伤了几次,但魏情说小伤不休假,一群人经常带着伤淋得湿透。
吴天随身带的包越来越重,而李承运也终于能从最外圈走到镜头前。
至于他一直担心的CP感,目前来看并不需要担心。
嘎爷醉眼朦胧的时候,阿唤凑近,扶起他走进船舱,后续又从众人醉酒狂欢的背景中穿过,端着厨房里找来的热水再次走进船舱。
他半扶半抱着一个酒气熏天的醉汉,眼神竟然柔和的不可思议。
魏情的语气里带着满意。
“过”。
时间匆匆流过,吴天以为第一次电影拍摄将会平静的结束。
直到某天下午,天野收工比平时早。
卸完妆换好衣服,他坐在车后座玩手机,突然说:“今晚有个饭局,我得带着李承运一起去。”
吴天从后视镜里抬起眼:“谁的饭局?”
“花金。”天野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他说最好也带上你,说他还没见过新助理。”
吴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花金才不会这么好心。
他要见李承运和吴天,只有一个可能——他听说了李承运给天野辅导,也听说了天野在剧组的表现基本能及格,没有太耽误进度。
天野突然有了变化,花金要确认他是否仍在自己掌控之中。
“让我俩都跟着去?”
“嗯。”天野的声音很平,“他怕我有自己的人脉,也怕我联系上君如海。”
“好啊,那就去吧。”
反正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饭局设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门面不起眼,藏在一条梧桐树遮天的岔路最里面。
吴天把车拐进岔路,又开了十分钟,才终于看见一扇铜门,旁边站着穿西服带耳麦的服务员。
三个人都是被迫来的,也对花金的心思心知肚明,猜到今晚大概不会很好过,肯定得伏低做小,让花金稍稍放心才行。
他们步子都不快,慢慢走进了最里面的大宴会厅。
宴会厅面积不小,三张圆桌,每张桌子都坐了十五六个人。
但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酒局,却不开最大的顶灯,稀稀拉拉的一群小射灯从上面打下来,光线还是暖黄色的,看上去整个场子都很模糊。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和酒,每桌中间都摆着好几瓶白酒。
他们到的不晚,但侍应生已经开始轮着倒酒了,说明酒席起码十分钟前就开始了。
天野的脸色有点不好,但还是冲着最前面那桌走过去,坐在花金旁边的空位上。
花金坐在主位,四十出头,穿一件深色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衬衫,没打领带,手腕上戴着一块吴天不认识但看起来很贵的表。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高,但桌上所有人都很专注地听他说话,等他说完又赶紧捧场。
吴天和李承运当然没有资格坐到那一桌,被服务生引到靠门的圆桌旁边,示意他们随便坐。
这一桌的人明显都不是宾客,而是被叫来作陪的小艺人,目测都是四五线,就是那种乍一看有点眼熟,但轻易想不起名字的程度。
他们落座后,还有几个空位。
桌上的人正像击鼓传花一样,传递着一瓶高档白酒,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之后默不作声开始吃菜,互相都不说话。
吴天和李承运都不明所以,也学着倒酒、吃饭,但不用和花金正面对上,心里反而放松,甚至悄悄评价了几句桌上的菜式。
天野的处境没有这么轻松,刚坐下就被天野塞了一杯白酒,冲着桌上的人说:“我们胜利金的顶梁柱来了。最近他跑去拍沧澜的电影,到了别人的地盘上,又受委屈又受苦。希望我三妹投资的眼光没错,别辜负了我的人。”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桌上的人精纷纷道贺,只字不提花满,顺着话头说天野为艺术献身,想必拿奖不在话下。
天野笑了笑:“哪能轮的到我。”
“怎么轮不到你?”花金反问,手指在天野肩上捏了一下,“魏情大导演是不是骂你了,怎么拍几天戏,还学会谦虚了?”
天野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举杯敬他:“我能不能拿奖,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还不是看您的脸色。”
花金满意地和他碰杯,于是桌上的人又开始起哄,直夸还是天野老师最称心。
吴天没吃几口,悄咪咪地观察其他桌的人。
每个桌上都坐着几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看气质像是高管或者有实权的人物,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都有人捧着。
他们身边都或多或少地坐着明星,甚至花金桌上有好几个新生代流量,男女都有,偶尔出现在APP的开屏广告上。
只有一个岁数不小的男演员,也是熟脸,正和一个中年女人低声说话,而那个女人手腕上戴着一块能闪瞎眼的钻表。
他们自己桌上只坐着七八个年轻男女,都很漂亮,打扮得很精致。
吃得差不多了,前面两桌的男女艺人有好几个都告辞离席,空出了不少位置。
他们一走,吴天桌上的年轻艺人们很自然地端起杯子,游走在那些明显是宾客的高管中间,给他们敬酒。
有些直接被拉着坐在空位上,有些没得到回应,只能继续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