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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 等暴风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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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好冷……没人告诉我地狱原来这样冷。眼皮粘在一起,睁不开,意识好像被冻僵了,四肢变成累赘的冰棍。好冷。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在飘逸,这样的飘逸持续了许久,忽然又从哪里涌现一阵缓慢的温暖。我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因为人们说严重失温时会感到反常的燥热。我不应该是冻死的,起码不应该在离阿比盖尔遥远的地方冻死吧。

这股暖意到底来自哪里?它不像要置人于死地。我费劲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入眼全是黑暗。糟糕,难道眼球也冻坏了?

……不,这黑暗会动。

空气冷得彻骨,我还是躺着,僵硬着,眼睛瞪着,冰封的身躯一点点回温。这个会动的黑色在眼前起伏还时不时蹭到我的脸颊。

终于手指恢复知觉,我呼出白雾,狠狠揉了揉近在咫尺的黑色。

阿比盖尔猛地低头,圆溜溜的狼眼睛和我面面相觑。我说是什么那么暖和,狼毛像刚被烘干的毛毯那样重重罩在我身前。接着她稍稍挪开距离,皱起眉头把我上上下下审查个遍。

我躺着不动,心怀感恩:“你在给我取暖吗?阿比盖尔大人,天呐,这叫我何以为报?”

她跳起来啃咬我的脸。

“饶命,咬出血了,我起来了!”

那么,这寒天冻地是哪儿?

还记得我俩和止血钳小队一起离开书房,进入的下一个异常空间竟是不列颠空战时期的伦敦街头。一位上了年纪的防空勤务员带我们进入防空洞,那里面的居民都像从历史里活生生走出来的人物。再然后……空袭结束,我们一行人回到地表……

“阿比……”我喃喃道,“那位勤务员是不是提到了‘圣树’?”

阿比盖尔完全没在关心这个石破天惊的名号,她气愤地转了个身展示背部——背上的狼毛都结冰结块了!原来这是一处狭小的倾斜山洞,勉强塞下一狼一人,洞外白雪飘飘。伟大的阿比盖尔·沃尔夫大人几乎用后背堵住了洞口。

神明崇拜就是这样产生的。

“你将我带进了这个山洞?有没有看到止血钳小队的人?”

狼眯眼享受我释放的生机祝福(能让人摆脱不良状态的治愈类法术,多少能一些驱散寒冷),先点头又摇头。洞外是她留下的一行脚印,已被风雪抹去大半。她身边堆着我俩的行动战术背包和为了变身而脱下的衣服,溜进来的飞雪给它们洒上薄银。

我们从历史里的伦敦掉进了一片未知雪域。

背包里的生存物资保存完好,但半隐形斗篷以及用来和银十字联络的传音石不知摔落到了哪儿。往狼耳里翻翻,好的,没有,差一秒我的手腕就会被狼嘴咬断。

雪将环境的信息量降到最低,将脑袋探出洞口只能看到白茫茫如纸的雪原,还会收获一份缺氧感和一顶白帽子……稍等,那是什么?

“阿比,远处好像有一个小黑点。”

从没在这样深厚的雪里行走,呼吸就像吞冰,从鼻腔一路冻到肺。阿比盖尔在前方轻盈小跑,然后改为慢行——为了等我这只笨拙的企鹅。为了节省体力,我姑且没有释放本人赖以生存的传送术。

距离比想象中远,那个黑点的形状轮廓也让人疑惑:不是什么遗落物,不是止血钳小队的人,是……

“一座木屋?”

皮肤发痛呼吸不畅,大雪眼看要进化为暴风雪。恶劣天气中,木屋被离地抬高约一米,还拥有大幅度倾斜的屋顶和厚实的原木墙体,每一寸都为抵抗风雪的伟业而生。可这里是异常空间,木屋忽然站起来踩我们两脚都不奇怪,以它的体型我俩会被踩得很扁。

阿比足弓一弯跃上木屋,在门前蹲下,这是要我开门。

“竟然是空的,阿比。”

她扑进空空荡荡的木屋内,不甘心地到处转圈和嗅闻,最后耳朵尾巴都认命地耷拉下来。木屋是一整块大空间,点缀几扇小窗和一扇天窗,似乎有睡觉用的壁龛从主空间窄窄延伸出去。除此之外别无所有。可怜阿比掘地三尺连根小木柴渣也没寻到,就一下趴在木屋角落,不动弹了。

正好也是考虑过夜的时候。这片异常空间的昼夜在正常交替,昼雪变成夜雪,令人雪盲流泪的白色浸透夜色,寒意进攻屋内的薄薄暖意。

我想止血钳小队要是发现木屋也方便循着找到我们,就强迫自己安下心,从战术背包里清点起可用的东西。同样采用空间折叠的工艺的背包内部容积比外表上看大得多,从中我清出手电筒、热成像仪、医疗包、魔力补剂、圣水瓶、营养剂、自热汤罐头、牙膏状食物糊、压缩饼干、肉干、水壶、保温毯、睡袋……

我俩蜷在睡袋里,盖上保温毯,分享难吃的军用级别食物。

这时窗外彻底暗下来,除了仍然呼啸的寒风和将肉干和饼干咬得咔吧响的狼,世界沉入真空般的寂静。

经过请示,我有幸被授权可以揉她的耳朵和后脑勺,木戒和手指一起陷进绒毛中。

“我在想……不列颠空战发生在1940年,是不是能假设在那时,‘神’——这样说真怪——还‘活’着?这似乎也和夏洛特的推测吻合,20世纪中叶发生了什么……”

“咔咔咔。”

“虽然我能想到的大事件只有二战胜利。阿比,莫非真的有一棵成神的树死了,死在近代,人们还能在日历上翻到确切的死期?”

“咔咔咔。”

“你先休息,我来守夜。等暴风雪过去,我们再去寻找止血钳小队和出口吧。”

“咔咔咔。嗷。”

唉,要是这冷嗖嗖的木屋有火炉该多好,起码能生个火。火……这是我偎着暖狼,强撑双眼守夜,在天蒙蒙亮时昏睡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呜嗷!”

我半梦半醒,接着被一道重击彻底撞醒。

“怎么了?!”掀开毯子举起法杖,只见阿比慢腾腾收回踹我的后爪。眼睛适应昏暗的晨光,我看见她警戒的方向是木屋的中心。

那里卧着一尊铸铁的火炉。格栅的炉门后火光由黄变红再由红变暗,火星四溅,伴着怡人的噼啪脆响。

我俩盯着凭空出现的温暖,还没说出什么缀着惊叹号的话,新发现就在身后。

“阿比,看那边!”

木屋东北角,最厚的墙壁边立着足足三层的粗木搁架,其上满满当当塞着腊肠、火腿、鱼条、牛排、卤鸡……肉制品多到素食主义者看了会晕倒。我立刻低头,正好撞上阿比盖尔迷茫、惊喜又蠢蠢欲动的狼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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