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没有气密锁，只是一块普通控制板。丽贝卡抬手按了一下，门锁很快弹开。门板向内滑动，灯光从房间里泄出来一条，照到她脚边。她站在门口，先看了几秒，随后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应该是控制室旁边的休息间。靠墙有两张折叠床，一张被放下，床面上铺着一层灰色防火垫，另一张还收在墙里。角落里堆着几只空水袋、两包拆开的饼干和一条军用毯。能听到遥远的地方有风机运行的声音。

崔佛缩在靠墙的角落里。

他裹着毯子坐在地上，背靠墙角，膝盖屈起，脑袋偏向一侧。毯子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他的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手背上擦伤很多，几处小伤口已经结痂。开门声让他皱起眉，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他像是被梦里的东西缠住了，嘴唇开合，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丽贝卡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她看着崔佛的脸。比前几日见面更加狼狈。

风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楚。

她原地踉跄一下，感觉崔佛的手正压在她的脖子上。他的影子挡住上方的灯，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衣领，把她往外推。她听见风机叶片切开空气时连续不断的震动。

是很久以前那台旧风机，安装在维修管道下方，外壳有一圈防护栅，栅格后面叶片转得很快。她的鞋底擦过金属边缘，脚下什么也踩不到。她的手指抠住管道边缘，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大哭大叫。

崔佛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充满恶意、带着一种原始的兴奋。他从墙角扑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手臂伸向她的脖子。丽贝卡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摸到枪柄，抽出来，拇指推开保险。

上膛声在小房间里响了一下。

崔佛猛地惊醒。

他的身体抽动一下，后腰撞到墙角。他瞪着门口的方向，像是还没从梦里挣脱出来。过了几秒，他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丽贝卡把拿枪的手背到身后。

“呃……”崔佛眯起眼睛，他嗓子哑了，声音更加难听。可能是总是尖叫所以哑了。丽贝卡想。

“怎么，怎么是你，丽贝卡？”

他用手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坐直。毯子从肩膀上落下来，露出里面脏掉的衬衣。衣领被扯开，锁骨附近有一片擦伤。他一边大喘气，一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颊，又摸到后脑勺，像是在确认脑袋还在自己脖子上。

“你，呃……”确认自己安全后，他的呼吸平稳多了，“你没死。”

随后他竟然笑起来，干笑一阵后抬手抹了下嘴角。

“你没死。”他说，“哈哈。你居然没死。”

他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高兴，丽贝卡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他靠着墙角，把毯子往身上拢了一点，又往丽贝卡身后看了看。

“你刚来吗？”他问，“希达尔戈让你进来的？”

丽贝卡没有回答。

崔佛似乎也不太需要她回答。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指尖卡在打结的地方，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他坐得更直一些，视线不断从丽贝卡脸上移到她手边，又移到门口，像是确认有没有别的东西跟着进来。

“我哥哥和文森特出去找设备去了。”他说，“我不知道具体地点。反正他们知道该找什么。穿梭机就在三层，只不过门那边出了点问题，有机器挡住了。不是机器，应该是机械臂，或者托架什么的。我哥哥说找到设备，把挡在门前面的东西切开就好了。”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含糊，但语气里有一种强撑出来的笃定。达米里斯还活着时，很多事情对他来说都可以这样归类。哥哥知道，哥哥会处理，哥哥很快回来。他只需要待在房间里，等着达米里斯来找他。

“过去多久了？”

崔佛左右看看，没有可以确认时间的东西。他又转头看向丽贝卡，“我睡着了吗？我估计他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吧。那些设备很重。他们有小车，但走廊不好过。”

丽贝卡站在原地，手还背在身后，枪口朝下。

崔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

“你没遇到怪物？”他说，“也没有受伤？”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等丽贝卡回答，自己又接了下去。

“不过这里的怪物被我哥哥杀了很多。很多。”他强调了一遍，像是这能让房间更安全，“说不定是全部。所以你才能安稳地来到这里。”

他说完耸了耸肩膀。这个动作做得不太成功，毯子滑下来，他又伸手把它拽回去，把自己裹得更紧，眼睛却仍盯着丽贝卡。

“你怎么了？”他问。

丽贝卡想，该怎么告诉他呢。

你哥哥已经死了。你这个白痴！

或者只是冷漠一点。

达米里斯已经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崔佛的嘴还在动。他似乎说了丽贝卡这个名字，又说了以前，说了不知道，说了她好像变了很多。房间里的风机声变大了，或者是她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她看见他的嘴唇开合，看见干裂的唇皮被舌尖舔湿。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崔佛说，“就是，感觉你很……我不知道。你好像一下就变得很厉害。以前你总是跟一个无头苍蝇似的跑来跑去，还老抱着那个娃娃。”

他笑了一下，像是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

“也许离开这里以后……”他说，“我是说，如果我们离开这里。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你家里人又都不在了，我哥哥会安排的，或者我们可以住到一起去。反正以前也都认识。我们还可以继续作伴。”他这话说得很自然，似乎下一秒他就要踏进穿梭机了。

丽贝卡看着他。

崔佛喋喋不休的，有点神经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句子中间有很多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