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昌六十二元年,爽节
大夏、氏羌、霁月、青云四分天下,以渡淮河为界,大夏位西、氏羌同青云共占南、霁月居北。那些年四国泾渭分明,和乐安荣。
那时的赤云令,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古传,毕竟除了各国皇室极少人能目睹赤云令牌是什么样子,更别提形同虚影地赤云暗卫。平日里大家就当赤云是个哄骗孩子,使其乖巧的谎话罢了。
直至那年。
藤鬼国一夜间被赤云暗卫国灭,藤鬼虽不是大国可要是真打起来,以兵力闻名地大夏也得硬生生扒层皮来;就是这样的国家,一夜之间消逝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般的,像是枯地平白无故生出一堆死尸……
这一闹,人心惶惶。
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变成死人的是谁!氏羌国迟迟不做回应,三日后,大夏吞并青云。就当人认为氏羌会和大夏联手铲除霁月时,大夏和霁月结盟了,并对外声称:“去恶国,铲赤云,佑苍生。”至此,伐氏之战已成。
只有极数人知道,在藤鬼国灭的第二天,氏羌皇室便在秘处给各国传了书信,没人知晓信的内容是什么,只知那日后各国部署。
伐氏之战,共打了七轮。而在第五轮之时霁月已然金尽裘敝,霁帝早已身患绝症届时储君未立,惟恐伐氏之后,不免大夏对霁月动手。
遂,帝二子继位。
那时纪闻岳位四,居璟王爷,为最偏远的封字。
可太后不愿,二子成帝三日便被彻位毒杀,太后手持凤印代掌大权。年华黛是个心狠眼毒的女人,她深知自己无法久立皇权,于是选了个最合适棋子——纪闻岳,不为别的,就凭纪闻岳的胞姐宁纯公主生的国色天香。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年华黛这个饵用的刚刚好。
顾将舟和萧玄厄,又共爱慕宁纯公主。这俩人一位是手握玄甲军的大将军之子,一位是大夏的二皇子。
饵一抛,鱼便上钩了。
他们自幼相识相知,都说萧玄厄命中带煞世人皆为唾弃,只有他和萧玄烛与他交好。可命运偏偏就是如此巧合,萧玄烛与萧玄厄的王位之争、他与萧玄厄都美人之争都将预示着亲情、友情的破裂。
最终,他叛国,以玄甲军为聘为霁月效力;萧玄厄篡位杀了萧玄烛……
纪闻岳能安稳的坐在这龙椅上,亏得是胞姐的脸面,顾将舟的兵力。
顾将舟的思绪被拉回,黝黑地面目也挡不住他硬朗的轮廓及眸下凌厉的目光。纪钟艳身子一颤慌忙撇开眼,顾将舟冷笑声:“陛下认为呢?”
他将话题抛回给纪闻岳,场面骤然宁静。纪闻岳紧了紧拳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龙案上的青瓷茶盏被他扫得晃了晃,茶水溅出来,顺着明黄的桌滴下来,大怒道:“逆子!怎敢妄言!”
吓的众人纷纷下回叩首,只留顾将舟一枝独秀站的笔直。
吕公公赶忙打圆场:“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三殿下也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他边说边朝前面的王泊氏递眼色,又偷偷用拂尘尾尖扫了扫纪钟洵的靴边——这是宫里老人心照不宣的提醒,若是对了别人意思是龙颜盛怒,先认错,别硬扛。对他却是,他的错,你来吸引火力。
……纪钟洵没向一样那样,而是接着低下头,不予理会。吕公公先是一惊,后又听得王泊氏发声:“陛下,三皇子只是担忧百姓会被赤云暗卫杀人事件为之影响,才心急,说错了话。毕竟赤云暗卫和将军手下的玄甲军一样都是要么认令,要么认主的,三殿下想到这,才胡乱说错话了。”
“对对对!”纪钟艳从阶下猛地抬起头来,石青官袍扫过地上的玉阶,发出细碎的声响,“是儿臣一听赤云兵现世一时失了心智,才冲撞了顾将军,”转身道:“还请将军莫怪,改日本宫定登门请罪。”
“……嗯。届时赔礼送到就行。”
纪钟艳:“……”
吕公公:“……”
众人:“……”
“听见没有!”霁帝发话道,纪钟艳顿了顿,连连点头。
“行了,都起来吧,正事还没说就闹了这一出,唉。”纪帝疲劳的抚住额头,又道:“重爱卿,关于赤云的事,各位有什么看法?”
王泊氏回道:“臣认为应先将持令者找到,看看是否能为己用,若是不能,趁早铲除才行。”
“铲除?”一声嗤笑,“赤云暗卫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的东西,是你铲除他还是他铲除你?荒唐至极!”
“你!你!”王泊氏气的直发抖,咬牙切齿道:“宋河毅,方才你屁都不放一个,一来就和我杠上,诚心的吧!”
宋贤江安抚道:“王大人息怒,你我都是为陛下分忧,各自提出想法来罢了,何必动怒。”
“哼,那你说说有什么法子。”
宋贤江躬身行至桌前,衣摆扫过金砖上尚未燃尽的香灰,声线沉得像浸了寒铁:“陛下,臣敢断言,‘赤云人主’四字现世,只说明两件事——其一,当年那枚号令万鬼的令牌从未被毁掉,或是当年的毁令之举根本就没成;其二,那令牌,如今还能用。”
话音落地,金銮殿上连殿角的风都似凝住了。
满朝文武谁没听过十年前氏羌国的那场灭国之战——当年赤云南门手持令牌,贵为人主。可大战之时为看到一点有关赤云暗卫的痕迹,而后氏羌国灭。世人正想猜测,那令牌不能用了,或是缺少些东西没法用。若当年那令牌在手,氏羌南门没理由不用。众人早把那传说当成了泛黄的旧话,此刻被宋贤江一言戳破,后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内衬。
顾将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本想找个理由走掉的,听到这,饶是来了兴致。
毕竟赤云的秘密,比赤云令牌本身更有诱惑。
龙椅上的皇帝指尖猛地攥紧了扶手,明黄锦缎下凸起几道青白的骨痕。他前倾着身子,星目扫过众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震颤的锐度:“爱卿的意思是,是他们……自己想让氏羌亡国?”
宋贤江抬眼,目光直撞上帝王的视线,还未开口便听到一清明的声音:“并非,氏羌为古老民族,没有自己害自己的道理。是那个令牌出了问题,而现在,它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