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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鬼兵借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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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脚边又勾过来三块碎石,指节扣着石面蹭出细碎白痕,手腕一翻就接连掷出。第一块封眼,第二块锁喉,第三块贴着地面扫向对方脚踝,三路力道走得又急又刁,连周遭的风都被石片带得打旋。

顾峙桁终于抬眼,一个转身,袖袍往身前一拂,劲风直接把前两块石片卷偏,第三块擦着他靴边飞出去,在青石板上砸出个浅坑。

才平稳落地,了空已经欺身上前,僧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拳风裹着松涛的沉劲直撞过来。

两人拳掌相撞的瞬间,闷响震得树叶直掉。了空指节蹭到对方腕间的硬骨,虎口瞬间发麻,他不退反进,肘尖顺着对方格挡的缝隙往肋下撞,僧鞋碾过地上的落叶,连半步空隙都没给对方留。对方侧身卸力,掌风擦着他的胸前扫过,两人脚下的青石板被鞋底磨出两道浅痕,旁边摆着的石香炉被气劲扫得晃了晃,香灰撒了半案。

刚寻到吃食的朗朽一回来,就看到这俩人大打出手,介于前几次出声制止被混合“切磋”地经历,他聪明的躲到一旁,等待朗樾出声。

果不然,一回来的朗樾便快步上前,“主子,你们还是快些住手吧,别打了。”

两人同时停手。了空手背沾了点石屑,指节上磨出一道细血口,对方袖袍被刚才的石片划开一道小口子。顾峙桁看那划口,轻“啧”了声,没好气的将袍子扔给朗樾。

了空瞥了眼被朗樾整理好的白领紫裘,抬手抢过来,在手上掂量几下,笑道:“这么鲜亮的颜色,你怎么穿上身的?”抛给后面的朗樾,“顾大世子怎么跑我这躲闲了?你爹回来了?”

“哎呦,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爹打屁股,啧啧啧。”

顾峙桁也不气洒脱道:“你不是自称神机妙算?这回竹签不管用了?”

了空吃了憋。他那些竹签子可都是流传几百年的老物件,他可宝贝的不得了,若非遇见有缘人才不会拿出来。

“别埋汰我那陈年旧物了,你就是不肯承认它算得准。你说对不对吧,说你和宋南祎有牵扯,果不然吧。”

说话的功夫人已经坐下,“真当谁都有缘算啊,给你算两次,偷着乐吧你就。”

了空还在吗喋喋不休,传入顾峙桁耳中的只有“你和宋南祎有牵扯”不自觉地,嘴角勾起个极小的弧度。

“宋家女,说同我交易,借我东风。”

“什么?!”了空一口酒闷下肚,听他语气带有几分炫耀的意味,这是何意味?

顾峙桁面无表情的坐他对面,朗朽为两人斟酒,朗樾怀中抱着裘袍,坐那吭次吭次地吃点心,被了空看了眼,才不舍的开口道:“是的是的,当时我在场,宋二姑娘真的要和主子做交易。”

……了空找了个借口,支开兄弟二人。语重心长地对顾峙桁道:“肆之啊,你觉得宋南祎怎么样?”

“不错,挺胆大。”

随被酒杯遮住嘴,但从他的神情不难看出那种“乐在其中的暧昧感”,“你……罢了,年轻就是资本。”“不过我得提醒你,宋南祎的城府很深,可千万别小看她,更别看轻,不久后,她会让你大为震撼。”

了空少说了半句,“更不能相信”便硬生生卡在喉间,没了声响。

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顾峙桁,哪里是什么善类。旁人只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没看见云层之上还悬着一只猎鹰。这人的城府深如暗河,通得九重云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野心从来都藏在波澜不惊的眼底。

听后,顾峙桁冷了眼,嘴角微小的弧度亦随之抚平,没了丁点孤独。他只从喉间低低滚出一个“嗯”字,声线冷得没有起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沉沉锁在了了空脸上。

谈了些秘事,走之前又顺了了空一坛好酒,末了还回头慢悠悠补了句:“出家人本就该持禁酒戒,省得某些半吊子喝得晕头转向,平白乱了心性。

“跪谢我吧。”

了空站在门槛边看着酒坛离了寺,嘴角抽了半天,半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

若不是朗樾在他旁边,真想将断竹插他车轮里去,让他徒步回京。

马车上,朗朽眼尖,一眼瞥见顾峙桁指尖正反复摩挲着裘衣上一道划开的口子,那道划痕斜斜划过墨色绒面,看着格外扎眼。他当即往前凑了凑,试探着开口:“主子,要不咱们绕半道去天青缥坊?那儿的女娘针线活最是精巧,绣出来的纹样细得像云,保准旁人半分破绽都看不出。”

“回府。”顾峙桁头都没抬,指尖的动作却没停。静默了不过半柱香,他又淡淡开口,声音裹在马车晃动的阴影里:“等会儿行到平桥边,把你放下去,你独自去天青缥坊。”

“啊?那地方离平桥足足绕出三条街!”朗朽脱口就想抗议,话刚冒了个头,就撞进顾峙桁扫过来的那道冷眼,满肚子早就攒好的讨价还价的话,瞬间全堵在了喉咙口,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眼珠叽里咕噜转了好几圈,忽然拍着胸脯凑上去,笑得一脸讨巧:“主子,您说,我哥一来渡淮寺就留下,是不是塞给他什么神秘差事了?你看看我,我也行啊,我又机灵武功又高的。”

顾峙桁向后看了看,桃花般的眼眸弯了弯,神情散漫又魅惑地回道:“还真不行,这事还只能他去。”

顾峙桁倚着车壁往后稍了稍,那双生得极艳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尾扫过他自夸的脸,语气散漫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魅惑:“还真不行,这事,只能他去。”

朗朽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晒脱了水的花,当场蔫了脑袋。

顾峙桁低低笑出了声,指尖在裘衣的划痕上轻轻敲了敲:“朗朽,有些事不让你知道,是怕你一时间接受不了。”

朗朽快回道:“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难不成是朗樾在渡淮寺私会小情人了?就他那面瘫脸,鬼来了鬼都不信。”

顾峙桁:“……”

鎏金殿内早已没了半分皇家华贵模样,遍地狼藉。描金缠枝的瓷瓶裂成数瓣,釉色碎碴混着摔变形的鎏金蝶饰、豁了口的白玉杯盏散得满地都是,连铺在金砖上的绒毯都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绒絮混着瓷片沾在一处。

三个宫女被扒得星点不剩,赤着脚跪在锋利的碎碴上,蜷缩身子,脊背绷得僵硬,指尖死死抠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细碎的呜咽声堵在喉咙里,不敢放声哭出来。

纪钟艳站在殿中央的案几上,大敞着胸膛,长鞭带着风响狠狠抽下去,鞭梢擦过地面的碎瓷,刮出刺耳的锐响。他脸颊涨得通红,面目扭曲丑陋地,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烧出来,一鞭子下去便咬着牙破口怒骂:“一群贱人,也敢嘲笑本宫?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说着,长鞭又带着劲落下去,正好抽在最靠前那名宫女的肩背上,瞬间留下一道渗血的红痕。宫女疼得浑身一颤,却都不敢躲,只能把脸埋得更低,呜咽声压得更沉。殿外值守的太监远远听着殿内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贴着墙根站得笔直,半分不敢往里探头。

纪钟艳噙笑着,走进那名宫女,瞥了眼几人背上惨不忍睹的血痕,用脚尖挑起宫女的脸,冷笑道:“你说,那纪钟绪是什么东西,那纪钟洵又是什么狗东西?来来来,说说看,说的本宫开心了,就放了你。”

宫女被吓的哪还能说出话,整个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半晌不等回音。纪钟艳半弓下腰,掐着宫女的下颚使其直起身来,春光乍露,纪钟艳眯起眼,歪嘴笑了笑。

拇指蹭掉宫女唇角咬出的血迹,一手动了动腰带,宫女眼中极具恐慌,不由得大叫出来,拼了命的挣扎,见她挣扎,纪钟艳开始放生大笑。

突然,“砰!”地一声,门被踹开,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巾遮了半张脸,露出一双寒潭似的眼,目光扫过殿内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纪钟艳身上,那眼神轻慢又冰寒,像在看脚边一块随手就能碾死的烂泥。

纪钟艳怒吼:“好大的胆子!你是谁,敢闯——”话没落地,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刃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冰刃的寒意瞬间刺透肌肤,压得她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黑衣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擦着他的耳廓落下来:“主人要你从千茶楼那得到的黑金刻刀,今日午后请务必亲自送去。”

他收刃转身,像是要就此消失在殿门处,脚步却忽然一顿,猛地回身。刀刃带着风势斜斜一划,刀锋擦过纪钟艳的颈侧,顺着衣摆往下,险之又险地在他命根处停下。

黑衣人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你身上那块肮脏的肉,早晚会被人割下来。”

宫女见状胡乱拾起衣服就往外冲去。

纪钟艳僵在原地,脖颈和胯间的刺痛让他浑身发抖,方才的跋扈气焰瞬间碎得一干二净,连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碎瓷片上,都没敢弯下腰去捡。殿外的侍卫听见动静冲进来时,只看见黑衣人纵身从窗棂掠走,连个衣角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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