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今日做的很谨慎，确认沈梵被自己带走这件事没被任何外人发现，但第二日朝会结束，还是有人找上来了。
是沈济明。
他停下脚步扭头，便见这人一拱手，“首辅大人。”
“有何贵干？”
沈济明思忖片刻，抬眸道：“前几日少卿大人告病，亲口告诉过下官，只要太子殿下上殿就会进宫，可如今殿上却不见他踪影也没有消息送到大理司——”
话音未落却被打断。
魏朝站得笔直，眼珠向下，轻呵一声，“沈大人，我的职责，可不是给大理司看人。”
“下官没有这个意思！”
沈济明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只是下官观您与少卿大人从前很是要好，想着您或许知道的多些，心上一急没注意分寸，还望大人海涵。”
魏朝没什么表情，嗯一声转身，却听身后嗓音又起，不自觉啧出声，头也不回，“还有事？”
“大人。”
沈济明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外袍凑近些，眯起眼抬头，“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魏朝身量高些，抬起下巴俯视他，喉间滑出一道冷哼。
昨晚他回去沈梵还迷迷糊糊的没恢复好，被自己抱住睡了一夜，两人身上染上各自的味道再正常不过了。
但他心细，临走前故意带上别的香囊，竟然还被闻出来了。
狗鼻子。
“沈大人记性不错，我也喜欢这个味道，上次专门买的。”
魏朝嘴角轻扯，声调平平，“但怎么听你这意思，是在怀疑我做了什么？”
“自然不敢。”
沈济明盯他一会躬身，眉梢轻挑摇头笑道：“只是几日没见着少卿大人，闻到这个香味想起来些事而已，下官告退。”
几日没见就能这样？
那可真配得上一句情深意重……
看人消失视野，魏朝冷笑，眼皮一翻往御林院方向走去。
御林院门开着，他踏门而入，听里面传来像是换衣服的细碎声响，不过须臾，孟闳和黄芝双双出来，朝他行礼。
他坐下一颔首，见人又要走，冲黄芝挥手又冲孟闳轻勾。
孟闳鞋尖一顿，“首领？”
魏朝撑头斟茶，只说，“过来，把门带上。”
人一走，孟闳关好门窗，正走到面前又听，“坐。”
孟闳依言坐下。
茶水入杯，魏朝单手推去，自己端起率先喝上，声调平稳，“我上次托钱卫告诉你的事，可办好了？”
室内陷入沉寂。
孟闳迟疑一瞬，张张唇，“首领指的，是厉忍那队精锐？”
魏朝点头，“嗯。”
孟闳喝口茶，凝眉抬眼，“首领，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朝眉心一跳，放下茶杯望过去，“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禁卫军也盯上了他们，昨夜便被曹迁请令进他手下破格升队长，太子那边虽说没表态，也没拒绝。”
孟闳一饮而尽，茶杯碰桌角清脆一声，他抿紧唇，“他们如若被划进曹迁手下，行动便多加受限，所以……”
曹迁？
他要厉忍干什么？
魏朝蹙眉，一瞬转过弯来，沉声道：“曹迁这么做，无非是谁告诉了他，厉忍是从关家出去的恐怕未来会效忠于我，也担心我会安排他们做重要的事，想下手为强罢了。”
他又喝口，话锋一转，“但太子向来谨慎，一旦知晓此事，不见得会同意。”
孟闳开口，“那我们？”
“先不动。”
魏朝一下站起身，理正袖口扭扭脖颈，又伸长手臂活动，“七殿下那边暂时不用兵力，曹迁若是成功，我们就从别的地方调人，若是没成功，一切照旧。”
孟闳应下，看他转身也起来，并肩走出站在院中。
魏朝侧头，睨他一眼。
孟闳眨眨眼。
魏朝双手抱臂，轻轻扬眉，“你这是去哪？小郑姑娘那？”
孟闳呆愣半分，耳根微红，“是……”
“她上次生辰我没赶上，这次能出宫，就想着带她在外面玩玩，正好两姐妹也能见上一面……”
果然人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一会挠脸一会抓头发手忙脚乱，大冬天的说得脖子都红了。
“哦。”
一个字眼拐来拐去，魏朝战术后仰，嘶一声擒住下颌，“现在不嫌人家不知羞了——”
“首领！”
孟闳瞬间涨红脸，声调无意识拔高，又后知后觉低下头。
“好了好了，逗你的。”
魏朝一拍他肩侧，“去吧，小心些。”
孟闳这才抬头，一转身离开。
从御林院出来，魏朝正要往内阁去，才上马车听外头有什么声音，一撩开帘帐才发现是姜晏，一袭红衣玉冠乌发，正巧和自己对上视线。
姜晏睁大眼，“大人？”
今日风雪飘渺听不清，魏朝伸出头环顾四周一圈，撑住车框俯身，将发丝捋到耳后压低声音，“上来说。”
姜晏望着他一怔。
不过半分，姜晏与他对坐，接过递来的汤婆子握住，“……谢谢。”
说到底，姜晏并不欠自己什么，二人也早就只为上下级关系，瞧到人冷得抖嘴唇随手一个动作很合理。
但他偏偏也穿了红色。
“没什么好谢的。”
魏朝靠上车壁，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口声音平淡，“不过，你身上是前些日子新做的衣裳？瞧着好很多。”
“真的吗？”
姜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又垂下头，嗓音很轻，“其实我买这件，是因为你曾经说，你很喜欢我这么穿，后来，我就一直想红色怎么配比较好看。”
他说完，手指轻抖，抿紧唇似是忐忑。
车轮还在滚着前进，魏朝听着，轻点桌面的手一顿，转而问起，“你刚刚，是有事找我？”
“是。”
姜晏方才回神，抬起头正色，“我走之前，看见太子殿下把曹大人留下了，好像还都去了御书房，看样子是要商议什么。”
又是曹迁？
他要做什么？再提一遍昨晚的事？还是说，别的？
魏朝眉头愈紧，手肘靠上桌撑起面颊，没看姜晏轻轻出声，“你说，太子逼宫的概率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