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瞳孔猛缩,“这……”
“朝中有不少人早就想太子举旗谋反,恨不得今早就看到他穿着龙袍上金銮殿,再一齐跪下山呼万岁,好借着名头铲除我们以解心头之恨。”
“从前还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认为孝义为先,皇帝再不对也不能将人逼上死路,沈梵、穆怀仁等人则犹豫不决,说出来的话上一秒下一秒都不沾边。”
说到这里,魏朝轻呼口气,从雾中虚虚抬眼看窗外,又忍不住哧笑,“可就在几日前,沈梵也进东宫跪着求他了,你觉得,他会不会动摇?”
姜晏手指一下握紧,深吸口气也望来,“太子殿下一向倚重少卿大人,沈家要是出马,的确一切都变得可行起来。”
“所以说……”
姜晏看他侧脸些时候,迟疑半分,道:“他们是在商讨什么时候篡位,彻底掌握朝政?”
额前发丝被吹起,魏朝伸手理着,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风中模糊起来,“说不定呢。”
姜晏眉头微蹙。
进内阁前,魏朝把昨天的事也说给了姜晏,让他私下想办法找人在民间散播李蔺的流言,毕竟李政昨日所作所为恰好说明他不再全心向着李烨,而人的心只要一偏,就什么都变了。
内阁事务也多,他一进去便忙个不停,再抬头雪渐停,随着初升暮色缓缓落下飘到眼前。
魏朝收拾好东西起身,出门坐上钱卫备好的另一辆马车,开始合目养神。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院中亮着灯,有仆子迎上来笑容满面,“大人,饭菜已备,很快就好。”
“嗯。”
魏朝应一声继续走,下意识问,“沈梵呢?”
“沈大人……”
那仆子欲言又止,面露难色,“他……”
魏朝停下,微睁大眼转过来,“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深吸口气吐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压声调,“你把话说清楚。”
那仆子吓一跳,又一拍手哎呦一声,脸上风云变幻,好会才叹口气,“沈大人他今天是醒了,但是一天没吃饭,连口水都没喝,我们跟他搭话他也什么都没说——”
眼看魏朝抬腿,他也跟上去,“哎,大人?”
魏朝快步走着,到门口一下推开,正巧和仰头往外望的沈梵对上目光,顿一下踏入,在他对面坐下。
烛火把屋内照的亮堂,他能看见沈梵头发散着并无装束,全身只着里衣和三两外衫,抬眸瞧过来,什么也没说。
方才仆子挥手,有人端来热茶,魏朝喝一口放上桌,脱下外衣侧头递过去,轻声开口,“去把药端来。”
二人点点头,躬身离开。
目送二人踏出,魏朝转过来,压住心头气,闭上眼又睁开,尽量放轻嗓音,“为什么不吃饭?”
沈梵还是直直望着他,眼神空洞,嘴皮都没动一下。
“我在问你话!”
魏朝看他这副神色只觉得火气更甚,一拍桌咬紧唇侧,好会才呼出气,“你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这样做?是不合胃口还是别的原因?”
“你说出来,我都会想办法,别这样。”
沈梵又盯他些时候,放在双腿的手微颤,喉间滑出一声轻哼,“说出来你就不会这样做了?”
魏朝手上一顿,蹙起眉。
“我昨日是不是说过,放过我这一回,我不会把你的事捅破,但是你是怎么做的?”
沈梵还是没什么表情,一字一句吐出,唇角微扯,“你把我身边的人绑起来,把我锁在这个方寸之地,让我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只为了确保我不会在外揭穿你的身份。”
魏朝眼神一暗,手指骤然握紧。
“那个时候,我也想问问你为什么,可是我冻僵了,我说不出话。”
沈梵晃着头冷笑出声,又抬起来,直视着他眉眼,“现在,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肯给我留一条退路?”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也问的出来?
“因为你说的话不可信。”
魏朝看他一瞬,怒极反笑,又恢复如常,嗓音能听出在压着怒气,“你答应我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到,不是吗?”
“我让你别插手秦恒的事,你转头派人查,我让你不去兖州,你扭头就跑了,我让你好好休息,你查案打听一样不落,跑得比谁都快,这些话还要我说出来?”
话音一落,室内安静极了,只有烛火摇曳。
少顷。
“呵……”
“呵哈哈哈哈……”
沈梵垂下头,手指猛收紧,笑得悲凉,“是,没错,我是个满嘴谎言的人,那你呢?”
“你明明清楚我为什么这么做,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牙尖用力咬破唇,他胸腔剧烈颤抖喘起粗气,指尖掐进掌心,嗓音不再平稳,“我这副样子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你啊!”
“你欺骗我这么久,利用我不知道暗地里做了多少事了,不知道还打着些什么算盘。”
他越说语速越快,又猛停下,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呼吸停顿加剧,“我现在每每想起从前那个乖巧可人、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关若,想起那个在别人面前护着你的我自己,想起那些呼吸交缠、缠绵悱恻的日日夜夜,只觉得反胃、恶心……!”
“恶心!你知道吗?”
魏朝手上攥得更紧,骨节相互摩擦出声,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你不相信我会守口如瓶,为什么不杀了我?”
安静一瞬,沈梵又抬起头,双手撑住桌案蹭的站起,眼里泪光乍现,又闪过一丝癫狂,“现在,杀了我,我就什么都说不出去,你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拔出你的刀,杀了我!”
一声声怒吼震得魏朝心跳猛击、耳膜嗡嗡作响,他看到沈梵用力到带上绯色的脖颈、青筋暴起的额前、手背,齿间也不自觉作响,但还是没动,直到仆子端来药才接过,推到人面前,声调沉稳,“喝药。”
沈梵垂眸,看一眼要抬手扔,被魏朝抢过端起来,看那汤面波动,听不出任何语气,“你确定不喝?”
沈梵没说话,也没动。
“好,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魏朝按住桌子起身,缓步走到沈梵面前,自己先仰头灌下放碗,再搂过人掰下颌强迫张开嘴,尽数给他渡过去。
“唔……”
沈梵睁大眼,整张脸都涨红,伸手抵到魏朝胸口却怎么也推不开,用力拍打仍无济于事。
直到。
啪!
眼看白皙面庞带上指印,沈梵收回手,还在震惊之中没缓过来。
魏朝偏过头抬手轻碰,霎那间舌尖抵上腮帮,回头眼中便只剩寒意,直令人后背发凉。
沈梵一惊,下意识往后退,没过多久绊倒在地,被魏朝一手拽起抓住,连他再次倒在地上也不管不顾往内室拖,一直到矮桌前才松手。
哐当一声,书册纸笔哗啦啦撒了一地,有的骨碌碌落到他们边上,被魏朝一脚踹开滚得更远。
魏朝一手把沈梵转过去,让他双手撑住背对着自己,另手则附上去。
魏朝身量更高,压下能把他整个人都罩住,沈梵反应过来剧烈挣扎,震声道:“你放开我!滚开!”
“一天没吃饭都这么有精力,就得好好消耗消耗,才好做别的。”
一只手从下颌骨一路向下往心口伸去,另一手单手抓住沈梵脖颈下压,他瞧见上次那仅剩一点的残留,冷笑一声俯身咬住,听人轻颤倒抽口凉气根本不理,尝出腥甜也只拢紧手指,眼里只剩阴鸷。
“抓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