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升。
双龙境内,有男子打马飞奔,在寂静夜里引得风声簌簌,直到抵达营地,才翻身下马,信步走进去到帘帐前,一拱手,“统领。”
帐内嗓音传出,“进来。”
哗啦一声,帘帐掀开,燕啸天瞧见戚飞槲,走过去躬身,“属下来迟。”
“坐。”
戚飞槲一挥手,身躯微微压下,停顿半分,开门见山,“在西北这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燕啸天眉心一跳。
少顷。
他坐在戚飞槲对面,微微抬头,“统领待我客气礼貌,每次对我的建议都会有所听取,将士们也很有干劲,属下在这里过得很好。”
“嗯。”
戚飞槲喝口热茶,一抬下巴示意他手边那杯,看人也端起来才道:“南坞和西部的事,你知道么?”
“……属下不知。”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
戚飞槲手指轻打杯壁,缓缓道:“南坞新王在靖江等地作乱,西部有内乱,时候这么凑巧,他们有可能是要联合起来袭击大梁。”
燕啸天眼里微动,手上一顿,“统领告诉属下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西部是燕家的地盘,你有根基有办法,你去镇压有效果又快,对燕家来说是有力的协助。”
戚飞槲看他,“我这次叫你来,是问你,接下来是准备继续待在西北,还是恢复身份回京请令去西部,和西丰那帮人打交道?”
“燕啸天曾作为主将布兵有误,令朝廷损失无数,是大梁的罪臣,人人得以诛之,若不是戚统领肯收留,天下哪有我的容身之处?”
燕啸天放下茶碗,垂头低笑一声,“戚统领肯让我为您效力,已是给从前的我一分薄面,统领方才讲的这些,属下皆不敢妄言。”
“有人在向我打听你是谁。”
沉吟一会,戚飞槲又喝一口,道:“那些人说,我有一个很厉害的谋士,若非如此,金陵一战,我戚家必定不能立下如此功劳。”
“……”
沉默一瞬,燕啸天摇头,“是他们夸大其词,统领治下有方,您以德配位。”
“我说这些,不是在怪你,我也知道,人在远方定会思念家乡。”
戚飞槲小腿轻晃,向后靠上椅背,睨着他,语气加重,正色道:“燕啸天,此次北雁一事,我不放心小五单独去干,坦白来说,我还需要你的助力。”
“若是你一战成名,我会亲自进京向陛下请旨,说你金陵之战已戴罪立功,镇压内乱、安定西部,也是你愿意献出的诚意,届时,洗刷耻辱、振兴燕家,一切都指日可待。”
“谢统领,属下自当铭记。”
燕啸天一口茶咽下,站起身行礼,沉稳道:“统领次次助我,日后若是统领有求,啸天愿效犬马之劳,千里相助以求西北安定和谐,并无半句怨言。”
灯盏之下,这人面色诚恳姿态恭敬,戚飞槲撑头瞧一会,一挥手轻声,“出去吧。”
“是。”
魏朝得到北雁军骚乱的消息,是在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
昨夜回去的比平日早,二人有了兴致折腾得有点晚,他才把睡眼惺忪的沈梵拉起来穿上衣服,在矮桌前坐下,自己到一边收拾,便听钱卫踏门而入,“大人!”
沈梵双眼还眯着,虚虚看过来没发现钱卫是谁,打个哈欠又趴桌上恹恹欲睡,长发四散差点掉地上。
魏朝系好腰带正衣领,走过来把落下的发丝拢到背后,拿红绳给他绑。
沈梵扭动两下,眼睛还是闭着的,呢喃出声,“谁来了?”
“钱卫。”
魏朝手指放进去挠松一些,拨弄几下蝴蝶结,俯身在耳后留下一吻,轻声道:“我们出去说,你再歇会,等我回来用饭。”
“……嗯。”
看沈梵侧着脑袋睡下,魏朝径直往外走,冲钱卫一抬眉,“去外面。”
钱卫应下。
“动了?”
魏朝听完,手指无意识轻点桌面,抿唇半分,道:“是小队人马还是大规模进攻?”
因为这段时间要隐藏行踪,他们传递消息很谨慎,若是人在城东就不能等海雕来,而要绕到半路上的岔路另一边去取。
应魏朝要求,钱卫拿到信找个无人处就拆了,读两遍记完整,销毁、回信、放鸟,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昨夜先是小队人马在双龙附近试探,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西北军并没有理会。”
钱卫也坐下来,喝口热水放了,抬起头来,压低些声音,“后来,约莫子时,北雁不知道从哪串通的人,大批兵马闯进永嘉引起慌乱,戚统领正好一夜未睡,便派人全部捉拿了,为首之人当场处死。”
“但剩下的人不服,闹着要上公堂上大理司要说法,说圣子死于大梁境内,陛下必须给北雁一个合理的交代。”
“交代?”
长指摩挲杯壁,魏朝垂眸看着,冷哼出声翘唇,“春风楼猝死也好,金銮殿杖毙也罢,横竖都是没命,灵妃自己不愿意回北雁,陛下容不得她,自然无论怎么都不能安然无恙,她在大梁土地上作乱这么久,是她该给大梁百姓一个交代才对。”
“大人说的是。”
钱卫思虑些时候,望过来,“那我们?”
“派人传消息,那群人里有胆子的,想见圣子就上京城,验完尸自个拉回北雁供着,陛下没空看,大梁也正好没地方给她埋。”
魏朝没什么表情,指骨抵上下颌骨,轻呵一声指腹轻轻摩擦,“这次回去,要是还敢作乱,那可能真如戚统领所言,西北军火攻防线把北雁夷为平地,他们不得不俯首称臣的同时还要再次往大梁进贡,那时失了气势又失了民心也没法子了。”
钱卫没说话。
魏朝又问,“内奸找出来了?”
“没有。”
钱卫脑袋晃一下,指头爬上下巴摸摸,轻嘶一声,“但按西北军那么严肃的军风,是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岔子的,难道是……”
“戚家旁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