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微微蹙眉,也喝口热茶,道:“戚荣死的那天,戚家老三、老二、老四、老五,手下但凡不服的,死得死残得残,被戚飞槲弄得大伤元气,这些人心里怨恨,冒着遭人耻笑的风险也要拖戚统领后腿泄愤,是目前来说最大的可能。”
“大人说的在理。”
钱卫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站起身一拱手,“我明白了,我这便去安排。”
魏朝嗯一声。
才看人出了大门,他正要起身,耳尖一动,扭头果然见沈梵歪在门口,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四目相对,魏朝一瞬凝眉,“你听到了?”
沈梵一挑眉,反问,“听到什么?”
魏朝站起来,但没走,就这样和他隔空对望,手心往后靠上桌角,“我和钱卫说的事。”
沈梵没马上开口。
“呵哈哈……”
看魏朝眉眼一会,沈梵垂头笑得双肩微颤,才走过来,双手搭上他肩侧,又歪头轻笑,“阿朝,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什么感官都很好的。”
魏朝心上一跳。
“比如我,阿野。”
咫尺之间,沈梵视线从眼下滑到唇珠,又往下在颈侧昨夜才咬出的痕迹停下,再次抬头望来,眉目嗓音轻柔许多,“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我唯一能收进眼中的——”
一口清气吐上魏朝鼻尖,他偏头,浅眸轻眨,笑得魅惑,“就是你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啊……”
白雾在眼前散开,魏朝眉上更紧,但没说出什么。
“吃饭吧?”
沈梵双手在他颈后轻点,笑意吟吟,“我饿了,又没劲,要不?你抱我回去?”
魏朝眯起眼,似乎想从他脸上察觉到一丝端倪,但很遗憾,无论他怎样试探,沈梵都是那副笑容,甚至凑上来亲昵蹭他脸侧。
“走嘛……”
沈梵踮起脚尖,拿鼻骨碰他鬓边,一眨眼柔声撒娇,“要不,你先吃我,我再吃饭?嗯?”
“……”
那双浅眸亮晶晶的,看的魏朝心上一软,懒得想那么多,一把扛起人往里走,“吃饭。”
“你放我下来,我开玩笑的……”
沈梵挣扎两下,伸手拍他肩,佯装气笑,“喂……!”
“大清早的,你这么有精力,一上来就撩拨人。”
一手按住他腰侧,魏朝轻啧一声,“别动,摔了不负责。”
……
沈梵眼神微变,任由人把他放回去,又展开微笑,喝药、吃饭,如平常一样,和魏朝过了一个十分平淡的早晨。
一切准备完毕,天刚蒙蒙亮,魏朝便踏上往金銮殿的路,在车上合目养神,又忍不住思考沈梵在想什么。
但他得不到确切答案。
今日金銮殿上,燕绥官复原位,与沈济明、吕康承平级,还有沈亦安作副,若是沈梵久不归来,照这个势头,春闱一过,大理司迎来新人,他才是最有可能升少卿的那一个。
沈济明放在袖中的手攥紧,什么也没说。
燕绥一身金红站在下方,听圣旨宣读完毕,眼皮一跳手指一抖。
公公在他面前停下,一下合上递来,悠悠道:“燕大人,接旨吧?”
“……谢陛下。”
魏朝坐在李蔺侧边,余光与穆七对视一眼,见燕绥行完礼站起来,眼中还全然震惊,便从鼻腔泄出一息收回视线。
台下众人皆是讶异,窃窃私语些许,又默契闭了嘴。
燕绥似乎很快察觉到什么不对,人群一散开踏出金銮殿,行至无人处,快步跟上魏朝,“关大人留步!”
今早天凉些,魏朝玄红朝服披绛红毛领,一扭头侧身,“有事?”
燕绥拿帕子擦额汗,站定后瞧过来,抿唇好会才道:“下官有一事想问,今日下官复职,是否为首辅大人的意思?”
魏朝打量他一眼,唇角微勾,“自然是陛下决定的。”
“……”
燕绥又看他眉眼些时候,忽然拉下脸色,冷声道:“关若,你跟我说实话,西丰等地作乱一事燕家纷争不断,现下西部还要镇压,表伯他们上金銮殿表了忠心,你让我回大理司,是为了捧杀我?父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日后国公身份也不在了,要是做得不好,可以让陛下连根拔除燕家?”
“燕监察说笑。”
魏朝轻轻晃头,长叹口气,掰起指头数,“关某一介普通人,每日吃饭、睡觉、上朝、政事、玩乐一样不落,已经够累了,哪还有那么多想法?”
空气凝结一瞬。
燕绥眯起眼,舌尖抵上犬齿,冷笑一声话锋一转,“沈兄,是不是在你那?”
魏朝搭在一起轻点的双手停下,直直望过来敛笑,一勾唇角,“你想问什么?”
燕绥沉思一会,道:“昨日我去看了三殿下,他说先帝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太和殿的人是你动的手脚,沈兄也是被你杀了,你做得特别隐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哦?”
魏朝又睨燕绥一眼,一弯眉冷哼,“你就这么相信他?”
“但有一事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燕绥上前一步,抬起眉眼望他,一字一句,“沈兄并没有死,而是,被你藏起来了,是不是?”
魏朝身量高些,垂眸俯视着他,袖中指尖握住,眼底浮现出一丝暗色,又马上消散,面无表情睥睨。
“别这么看着我。”
燕绥鼻腔轻呼,袖口举起抵到唇边,凑近些压低声音,幽幽道:“我只是冥冥之中觉得,他还活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