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魏蘅还有一寸，付卿感觉手中的剑被钉住了。

剑尖泛起寒光，向外延展，变成巨大的雪花形状，随后六瓣向中心聚拢成冰锥，擦着剑身朝付卿刺来。

付卿抬手，法力碎裂在冰锥之上，手掌被刺穿，他强忍剧痛抽出剑，冰锥消融成雪，在雪片之后，魏蘅抬剑刺来，剑刃碰撞在一起，向付卿压下。

“你若于天界修行，我们大概可以打个平手。”魏蘅说。

付卿已分不出心神去想他话中意，剑贴得太近，他视线慢慢下移——手中的剑迸出绿色裂纹，下一刻粉碎。

付卿立即弃剑，猛地抬手握住魏蘅的剑刃，剧痛和刺骨寒意像是将掌心的神经挑出、凌迟。

魏蘅向前一步，带着誓要夺得付卿心脏的念头，剑向下刺去一寸，已经顶着心脏的位置，付卿额头的冷汗划到颌下，脖子上青色脉络和血管连成一片深浅的网，他双手死死握住剑刃，那痛觉像是已到地狱边缘。

魏蘅不愿拖延，把他又向鬼门关推一把——剑上刷地爆出冰芒，付卿眼中反射出白芒的同一刻，他将剑向下压，冰芒刺入右腹。

魏蘅再次挑剑，剑忽的被一条巨大蛇尾卷住，冰芒碰擦鳞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魏蘅手心爆发出一股力量拍向付卿胸口，两人之间闪进一个白色影子，挡下这一击。

千吟倒在铺了一层雪的地上，每一处骨肉都像要被撕开一样疼，她看见自己的手指贴在地面，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眼前汇聚了一块红色的血洼，她这才意识到有血正从她的齿间、耳朵里流出。

方才她有犹豫，但她知道付卿挨下这一击绝对会死。

她的视线里先出现魏蘅，魏蘅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手中的剑收了；紧接着视线里出现了付卿，他满是血的双手悬在她身体上，那些闪着绿光的、萤火虫一样的法力从他手心瀑布般溢出，带着倾尽生命的急切，飞向她。

千吟看着他的脸，从记忆的过去飘来一个声音。

“若你决定离开天界，便要封印你的神力，从此你便只是一只普通的妖，人间纷扰，难免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你可想好了，千吟？”

那时她斩钉截铁地说：“我想好了。”

可是从她踏出天界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事与愿违，比自由先来的，是算计和危险。

是她选错了吗？还是她要的太多了？

手指好像恢复了一点触觉，不知道是不是在雪里的缘故，千吟只感觉到冷。

如果再选一次……

魏蘅注视着两人，停止了攻击。付卿的脸色已经变作灰青，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法力耗竭而死。

他的视线移到千吟身上，他方才那一击使了九成力，纵使付卿耗尽全身法力也救不了她了。

千吟瞳孔一转，眼睛向下盯着不远处的雪面，她不知道魏蘅有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疼痛的手臂在发痒，一枚一枚鳞片从皮肤钻出覆盖在表面。

她闻见付卿身上的香气混着雪的冷气传来，一转头发现他还在给自己输送法力，嘴唇已经变得惨白。

她朝他微微皱一下眉头，示意他停下。

付卿眼睛已经失焦，但见千吟有动作他努力聚神查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你的眼睛……”

不远处的魏蘅也听到了这几个字，他立刻低头看千吟，就在他低头的一瞬，千吟拉住付卿，手撑着地面向后滑出一段安全距离。

她抬眼，眼瞳已经变作金色。

魏蘅明白过来，“你的神力恢复了？”他脸色沉下来，剑铮一声出现在手里。

千吟抬起手，白色鳞片瞬间覆盖双手和手臂，她抬掌在付卿身前划出一面结界，“你在这里等我。”

魏蘅举剑一闪身出现在千吟面前，千吟抬手接下他的剑，剑刃贴着鳞片一寸寸摩擦而过，声音刺耳。

从剑上快速结出冰晶蔓延到千吟手掌，“这对我没用。”她手心运力，冰晶立刻破碎。

魏蘅将剑刺入地面，从中心向外地面开始冻结，与此同时飞舞的雪花突然变作细小的冰刃向千吟飞来，旋转振动，似乎随时会炸裂。只一眨眼的功夫，它们成千上万地悬停在千吟四周，反着地面结冰的寒光。

不止冰刃停了，地面快速蔓延的冰冻也停了，一线之隔，前面是冰原，后面是冒着细草的土地。百步之外，雪纷纷扬扬，而面前的世界已变成静止的画。

魏蘅仍维持着持剑的动作，他内里不断发力试图打破千吟的禁锢。

冰刃片片碎裂，千吟向前，靠近魏蘅。

魏蘅仍静止不动，只睫毛微不可察地轻颤。

“我想你是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他的心，留着你，难免后患。”

她手中汇聚法术，周边法力磁场剧烈波动，汇聚一处，朝魏蘅冲去。

轰隆一声巨响，魏蘅配剑的碎片飞出，碎裂的冰碴混着石块炸开，地面留下一道深深裂隙。

地面的狼藉中，没有魏蘅。

头顶一丝气流涌动，千吟抬头，在她头顶半空绽开巨大的六瓣雪花，随后合成冰锥向她砸下。

千吟金眸中倒映着冰锥尖利的顶端，她抬起手，让冰锥贴着自己掌心停下，她侧眸看向立在她后方半空中的魏蘅，“还给你。”

她一扬手，冰锥朝魏蘅的方向飞去，魏蘅闪身避开，冰锥顺着惯性砸向街边房屋。

这冰锥一旦落下势必毁坏一片屋宇，而那之中还有不知外面混乱酣睡梦中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