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应是在睡梦中把他当成了抱枕。
纪霜非暗自叹气,他真的很不想起来。
没忍住,他抬手轻抚云岚脸颊。
云岚感觉到痒,皱了皱眉转醒。
一睁眼看见纪霜非近在咫尺的俊脸,和两人互相搂着的胳膊,云岚迷糊一阵,下意识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
随即意识回笼。
“师兄。”
“嗯,啊,嗯醒了?”
云岚一骨碌爬起来。
他刚刚在干嘛!
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云岚洗漱时,脑补了一出和给子醉酒后不清不楚地发生了不明不白的关系,睡醒后哭天抢地控诉对方居然对兄弟下手之类云云……
戏真多啊云岚你!而且人家有喜欢的人好吗!
小人之心了!
今日骑马赶路,纪霜非好几次上前想与云岚并行,都被云岚不着痕迹错开。
纪霜非察觉到,不再强求,领先半匹马身在前方带路。
他们赶在日落前抵达纪宅。
纪家世代经商,是雾川当地有名的富户。
纪宅占地很大,纪霜非一个人的院子就有十多间厢房。纪家上下上百口人,处处是眼,不能且没办法将云岚安顿在自己房里。
云岚住在他隔壁的侧院。
晚间纪家家主开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夜里他们各自宿在房中。
云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一来,他频频想起纪霜非昨夜的自白。
他说起来时神色平淡,言语平铺直叙,但云岚知道,现实只会比他说的更加残酷。
二来,他一直知道纪霜非有钱,知道纪霜非家里有钱,可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
席面上,纪家三口、加上母家表兄,和他们两个玄霄山来的客人,一共六个人,分设了六桌吃饭。
布菜的下人就高达十几个。
待回到住的院子,云岚房中有两个小厮候着,等着给他抬水洗漱,换洗脏衣服。
若非云岚严辞拒绝,他们甚至还要在偏房守夜。
他不想承认,但他真的有点仇富了。
云岚抚摸丝滑的绸被,心里想着纪霜非晚上一个人睡觉会不会怕冷?
翻了个身,瞥见不远处的炭盆。
上好的银丝碳,瞧不见一点黑烟,比玄霄山上用的好上不少,怎么会冷呢?
纪霜非从小体弱畏寒,丫鬟小厮照顾周到。
在玄霄山学艺,父母甚至会带着吃食来探望,不好存放的牛乳茶也专门捎去,不可能会让他冷。
即便遇人不淑,他还有宠爱自己的父母家人。
思及此,他又安心了些。
翌日一早,云岚喝到了新鲜的牛乳茶,搭配了甜酥酪,冬日里别有风味。
早饭是坐在一起吃的,云岚、庄弘文、纪霜非和他的父母坐在一起。
纪家父母没什么富贵架子,对他们两位师兄更是称得上嘘寒问暖,多次出言感谢他们在修行中照顾纪霜非。
云岚更放心了些。
幸好不是古代刻板印象家庭,晨昏定省,对着父母三跪三叩的那种。
纪霜非仔细把鱼虾粥里的香菜挑干净,推到云岚面前。
丫鬟想上前接手,被纪霜非拒绝。
“谢谢。”云岚自然地舀起一勺放嘴里。
纪父纪母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云岚吃到一半后知后觉。
自己是客人,还让主人家大少爷给他挑菜!
他僵着脸色,推开纪霜非给他夹点心的手,不小心用了些劲,点心滑落桌上。
“师兄?不喜欢?”纪霜非问。
云岚:“……”
纪父纪母:“……”
云岚疯狂摇头,快速夹起那块点心塞嘴里。
庄弘文疑惑,“小八?那都掉桌上了。”
云岚嘴里嚼完才说话:“没事,不要浪费嘛。”说完,发现纪父纪母看着他。
他一阵心虚,摸了摸脸,“怎么了吗?”
纪母很快反应过来,摆手笑道:“无事,节约粮食是美德,师尊教得你们很好。”
纪霜非点头,道:“嗯,师尊很好。”
纪父纪母露出稍稍放心的笑容。
云岚偷偷瞥了纪霜非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纪母对自家儿子如今这样很是欣慰:“拜师一剑宗后,非儿也学会照顾别人了,年幼时还很淘气呢。”
云岚有些苦涩,少年心性遭遇多年苛待,淘气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庄弘文是个不着调的,见纪家父母好相与,便起了玩笑的心思。
“何止学会照顾,小九恨不得每顿都为小八挑菜,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人,就差把小八当妻子一样呵护了。”
纪父纪母:“……”
云岚头皮一紧,这家伙嘴上是不把门吗!
等下人家觉得我在虐待他们的儿子怎么办啊!
云岚斜眼一蹬,寻着大概方向重重踩了庄弘文一脚。
“嗷——”
纪父忽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