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云婵又要发火，徐翎小声陪笑道：“婵姐别生气，我错了，我这就带着他们出去觅食，绝不再来打扰你。”

“去吧去吧。”云婵叹了口气，还是放人走了，“这孩子，还是这么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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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医务室，他们才后知后觉为什么普洛公会会被称作“公会”。面前是交错的铁质阶梯和升降台，仿佛遥远蒸汽时代中存在的地下城。而大大小小的房间和集市就穿插在阶梯之间，随着机械齿轮的转动变化着方位。

“来吧。”徐翎的眼中少见的带了几分骄傲，可他的眼底也有几分同等的悲哀。

“这些机械是我参与设计的，公会能获取的材料太少，建设难度也很大。先前几个大的矿区被联盟的人占了，死了不少人。不过我们还是做到了。”

“很庞大的工程，很厉害。”殷千树叹道。阶梯在半空中转移着把人们载去不同的方向。每一次旋转和升降都井然有序，阶梯之间的距离也精确到了毫厘。

“谢谢。”徐翎由衷地笑道，“为了家人，这不算什么。”

徐翎带着他们走向集市，买了些吃的边走边聊。一路上都有人热情的问候他们，倒是让两人少了几分不自在的生分。小摊小贩都很热情。公会里看上去比首都城里混乱很多，但也热闹很多。一听说他们是新来的，就不断有居民隔三差五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普洛公会，似乎和联盟不断强调的不一样。

钢铁机械不眠不休地运转着，三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徐翎，你想让我们帮公会做什么？”解栖砚突然问道。

徐翎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地笑了笑：“解栖砚，你很聪明。”

两人沉默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后文。

“我确实有个想法。但你们是我的朋友，现在也算是家人了。我想还是算了，救下你们仅仅是因为那天晚上你们收留了我。”

“这是恩。”徐翎垂眸，认真地说道，“婵姐说过，有恩一定要报的。”

其实留宿半夜也算不上什么恩，但徐翎却执着地认为这很重要。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受人重视过，或许是因为这两个陌生人很认真地对待他。

“你可以谈谈你的计划，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完全可以提。”解栖砚循循善诱道，“我们现在是家人了，不是吗？”

“婵姐不同意。”

“所以你才想来找我们帮忙？”

“对。原本想带上师哥一起，但情况太紧急了，没能联系上他。那时候人手不够，师哥和你们，我只能选一边。”

“没事，如果有谢於忧在应该不会出大事。”殷千树说道，“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是。”徐翎点点头。他一时没有继续说下去，像在纠结。

“你们觉得联盟是什么样的？”他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管理上严苛有序，环境比较稳定，有很多不太合理的规定。”殷千树简单描述道。

“封建。”解栖砚闭了闭眼，吐出两个字。

三个人沉默半晌，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那公会呢？”

徐翎手里把玩着苹果，随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慢条斯里地削着。

“和想象中不一样。”殷千树说道。

“挺好的。”解栖砚点头道。

“联盟的政权是用镜像体的血肉筑起来的高墙，而公会的稳定也是公会里的人用生命换来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体会过那种，明明这个人昨天还在笑着跟你谈未来结果今天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的感受。”徐翎苦笑着。

“但我体会过。”他的眼底埋着悲哀，他轻声道，“这里的所有人都体会过。联盟那些高层哪里知道这些呢？他们的政权只要能稳住，底层人民的死又算什么？镜像体算什么……”

“那场战争从来没有结束，结束的只是正面的对峙。鲜血和死亡每天都在上演。和平和公正从来不会因为妥协和让步而到来。”

往日种种，随着这些只言片语浮出水面。殷千树突然觉得在这一刻他们无限接近真相，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而是人性的真相。

用鲜血换来的和平仍然是短暂的，谁都没有办法预料下一个政权的利益浸在谁的鲜血里、下一颗子弹会埋进谁的骨肉里。

战火之下，世间万物都是牺牲品。

死者是，生者也是。土地是，江河也是。

象征和平的白鸽从来没有活过下一次战火，子弹的速度永远比白鸽更快一步。

最残忍的是生者为死亡而不断祷告，死者在地底永远听不到那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