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擒龙接了赵承宇,直接去往他们以前最爱吃的那家湘城小厨,饱餐一顿。
“先去吃饭。”他说,“这三个多月你在里面吃的都是什么东西?瘦了这么多。”
赵承宇想了想:“伙食还行,荤素搭配,周一有土豆炖鸡,周三有红烧肉,周五有鱼。”
“……那二四六呢?”
“二四六不大好,都是素菜。”赵承宇诚实地说,“吃不饱。”
俩人都笑了。
老馆子还是那个老馆子,跑堂的还是那几个跑堂的,一看见赵承宇进门,愣了好几秒,才手忙脚乱地去摆好餐盘。
大厅时事新闻已经开始播放赵承宇“无罪释放”被李少将“当街领走”的新闻,俩人进包间时都往电视上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快速进了包厢。
进了包厢,菜陆陆续续很快上齐了,热气腾腾的一大桌子,都是赵承宇爱吃的菜系,李擒龙一早起来就给餐厅打电话订了包间,点好了菜,约定好开饭时间,这样一进去就开吃,省下不少时间。
赵承宇吃得很慢,也很认真,大多时间盯着李擒龙,一点点吃着饭,忍了又忍,才忍不住问他:“我相信你绝不会滥用职权把我捞出来,但我真的想不通,我是怎么无罪释放的。”
“哈哈,”李擒龙撑着下巴看他吃,自己没动几筷子,“等你回去上班就知道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表情得意中透着狡黠。
“你怎么不吃?”赵承宇问。
“看着你吃就饱了。”李擒龙说得毫无故意撩拨的意思,理直气壮,但赵承宇却没法接话,低头扒了几口饭,眼睛有点红。
回家的路上,经过街角的水果店,李擒龙让赵承宇把车停下,他推门出去,让赵承宇等着,不一会儿怀里抱着两个浅黄浑圆的大柚子,放在胸前。
“走吧。”
行车路上,李擒龙在副驾驶位置上低头给柚子剥皮,柚子皮厚,剥起来费劲。李擒龙掰下一大块白瓤,凑到赵承宇脸边上,手指一压——
一股柚子汁的清苦水雾,正正地呲在赵承宇脸上。
“……”赵承宇没反抗,不知道他在干嘛,只是懊恼自己转过去嘴巴的速度慢了,没有接到这股柚子汁。
李擒龙像是等不及似的,干脆用柚子皮抹了几下赵承宇的脸和嘴巴、下巴,后面还很过分地将柚子皮放到了他的头上。
李擒龙一脸正色道:“柚子一扫,晦气全消!”
赵承宇忍不住笑了,李擒龙煞有介事地拿柚子皮在他脸边扇了扇,跟做法事似的,扇完了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剥出里头的大块果肉,塞到赵承宇嘴里,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
汁水丰沛,甜里带着一点清苦,先苦后甜,从舌尖一路甜到心口。
等候绿灯时,赵承宇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
他的长卷发总是一部分随意地披在肩前,一部分落在颈后,嘴角还沾着一点柚子的白络,吃得两腮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到赵承宇看他时,就一抬下巴:“看路。”
赵承宇把头转回去,方向盘打正,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人生处处有转机,他都做好了阶下囚的准备,结果龙龙来了,什么都被改写了。
一早出狱,吃了一顿丰盛的早午饭到现在,已经是艳阳高照,李擒龙离开时是春天,现在已经到了深冬,一年倏忽而过。这一年对赵承宇来说,跌了个大跤,但收获满满。
车拐进检察院家属院,家属楼是老楼,没有电梯,一栋一栋排得整整齐齐,楼道里和楼外院子绿植丰富,大多是耐寒的松柏。
赵承宇原本常住父亲家,因为跟父亲都是光棍,二人相依为命很多年,自从他的政治意见与赵召义相左,又因为李擒龙的“秘密情人”而跟父亲吵架后,他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
单位分配给他的优惠特价房在六楼,三室一厅,一百零二平,他收拾得很干净也很空,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近乎空旷。
他没想到李擒龙会一路跟着他回家。
曾经他们约会到很晚,李擒龙执意送他回来时,他曾邀请李擒龙上去坐坐,喝杯茶。
李擒龙严肃拒绝:“我爸说了,不让我去别的Alpha家里做客。”
赵承宇当时问:“……那Beta的家里可以吗?”
“也不可以。”李擒龙答得飞快,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是想问乔励对吧?我身边也没有别的Beta了。”
赵承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转过一个念头,乔励那位于贺澜区置办的商品房,和李擒龙家的方向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一条健身步道,是他们主副将平时晨跑的地方。
“我没去过乔励的家,谁家我都不去。”李擒龙说,“我爸说了,都是年轻人,信息素什么的干扰,或者一失足造成难以弥补的错误,或者酒后乱性都不好。”
这是李若希的经验之谈。
年少时,他就是被于皓南诓到家里玩,逐步失身失心,从此失去了理智。待到李擒龙长大后,李若希把这一课翻来覆去地讲,三令五申,坚决不许李擒龙进任何人的家门,更别提留宿。
“所以无论Alpha还是Beta,谁家里我都没去过,有需要见面的情况,就去公众场合。我们驻军在首都有Arm大本营,平时开会就去那里。”
“好的,”赵承宇没想到他这么坦率且没有生气地解释了,“谢谢你回答得这么详细。”
李擒龙富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会把一碗水端平的。”
“什么?”
“你和我的副将,”李擒龙说,“我会均衡对待你们,不会偏心。”
“不。”赵承宇说。
“嗯?”李擒龙有些意外,他以为赵承宇一直是好好先生,不会对自己说“不”。
“你所有的‘水’都得流向我,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未婚夫,以后是你的爱人。”赵承宇神情严肃,“你跟他工作上的事务,我一概不会问,但有关个人感情的部分,百分之百,都得属于我。”
“还挺霸道的……”李擒龙震惊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