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踉跄着冲出堂屋,奔出院子,飞也似地消失在连绵的雨幕中。
来时,他为理思绪,一步步拾阶而上,思量着如何与他相见,甚至是……思量着,便是耍赖,如何才能赖进那道门。
离去之时,他只想快些,再快些。运起轻身之法,几掠便下了过仙山。
再慢一步,他怕自己当场便绷不住了。
那人已经全然忘了他们的过往,不知又会如何看待这个突然出现的自己。
若是……若是他不慎连这次相见都弄砸了,又该如何找回他?
山风迎面,雨丝冰凉。
胸腔里空空荡荡的一片,山风穿过,发出“呜呜”呼响。
影卫侍从等随行之人找来时,远远便瞧着了自家陛下的狼狈模样,面面相觑——
这是……被他们大剑圣给揍惨了?
他们大剑圣动真格的了?
不像啊……
可若不是,这怎么连鞋都飞没了?
人人心中又惊又疑、又忧又惧,人人面上却都分毫不显,只沉默静立,好似什么都没看到。
李重玴:“去查,他……到底怎么了?可是有伤未愈?”
随行暗影当即领命而去。
李重玴立在原地,任由凉雨倾落,带来些许清明。
如何呢?
接下来该如何才好?
怎么做,才能将人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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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哥,这人……”
荒山野岭忽然出现个湿透了的郎君,言行举止、目光神态没一处不让人觉得奇怪的。
竹屋内,小陶匆匆望了眼那个突然仓皇离去的背影,眉心微蹙。
肃玉朝闻言,撩开眼,也瞥了眼竹窗外。
窗外雨雾茫茫,那道身影已隐没雨中,没了踪迹。
“嘀嗒——嘀嗒——”
雨丝汇于檐角凝成珠。断断续续地坠落在地,溅起细碎水花。
“嘀嗒——嘀嗒——”
“眉目绮丽,体静仪闲。”肃玉朝瞧着瞧着,忽然眉梢一扬。
小陶:“啊?”
也不知是在接小陶的话茬,还是在自言自语,肃玉朝只悠悠然道着:
“动也游龙鸿照影,静也凝露月出江。其雅松筠抱雪、林下清风,其华瑶台映日、锦簇云霞。甚妙!”
小陶正簪冠的手蓦地一顿,“你这是何意?”
肃玉朝眉梢微动,转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一边慢悠悠地去够自己那酒壶,一边摇头感叹:
“让你练武不练,书也不读。你说你这世家贵子,怎的比我这个武夫还胸无点墨。”
他拔开壶塞,微敛双目,仰头饮下一口。待到那热辣灼烈滑过喉间,落入腹,方才慢悠悠地补了最后半句——
“还问何意,好看呗。”
小陶听他说自己没文墨,气哼哼地一瞪眼,心说我还能不知那话是何意,我分明在问——你是何意!
他手一挥,将指间捏着的玉簪狠狠插入贯孔。而后两步转到了肃玉朝面前——
“那我呢?如何?可好看?”
“你?”
小陶定定盯着他的眼,点了点头。酸溜溜的心间,竟又漫上些紧张忐忑来,攥着衣角的指尖倏地一紧。
肃玉朝缓缓咽下喉间纯酿,以缓解方才忽然生起的喉间干渴。
“唔——”他沉吟一声后,竟也没敷衍,还真回答了——
“俏还是俏的,只是尚还稚嫩了些,欠些风韵。待你到了他那般的年岁,再多些沉淀,许是也会那般好看吧。”
小陶:这便是说我不如他了?!
他“哼”了一声,一转身,赌气地重重往下一坐,压得矮塌“吱呀——”一声呻吟。
肃玉朝没理会他什么都想比一比的孩子脾气。左右他自己生会儿闷气,生着生着就好了。
便只摩挲着掌中温润的壶壁,暗暗琢磨起来——
这位……李兄嘛,实在俊俏,也不知可有婚配。
唔——
这般年岁了,大抵是有的吧。
想到此处,他心下惋惜,暗自摇头叹息——
难得遇到一个让他如此意动的,却是朵有主的花,实在使人忧伤。
不过方才一观,观他根基深厚……如此嘛,若是从前也似自己一般,醉心武学,暂未涉及婚嫁等事,也不无可能。
他越想越觉有理。
并非全无希望的嘛。
那……如此,首要是问明婚配。除此,还需探探他的喜好,可能接受龙阳之乐。
这世上,好南风的是不少,但阴阳相济方为天合,是以正正经经娶妻生子的寻常男子更多。人家若是根本没这念头,甚或是心下抗拒鄙夷,全然不能接受。那任他再如何意动,也是白搭。
他若可,尚还要探探他喜爱何种性情、何种品貌,可能接受自己这般的。
还有更重要,更需先明了的是……真若入了帷中,他是喜做大欢,还是乐在小,亦或是互为林人。
毕竟,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晓自己并不如何讨人喜欢。
书中也好,风月坊间也罢,据他所见,便是好为南风者,大多也是喜好那千娇百媚的可人儿。需得那身材纤弱、面若好女、雌雄莫辨、惹人心生怜惜的才得人心,奈何他一样都不沾边。
可别前边进展都挺好,等到了动真章的时候,两人往那一对坐,只剩互相干瞪眼了。
徒惹尴尬、不免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