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事务……很繁忙啊。”
此刻,肃玉朝便倚着那素锦的软靠,瞧着坐于案后的人。
瞧着瞧着,忽然生出些好奇来,感叹过后又问:“何不回去长安处理?更为便利。”
李重玴闻言,抬起头。却没回话,只冲他笑了笑。
那双眼中,映了帘隙漏进来的明亮天光。
那眉眼蕴着细碎的光,一弯弯,就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肃玉朝默默瞧着,识相地没去追问“这笑是何意”,只指尖拧捻,缓缓而动,摩挲着手中温润的壶壁。
自常州行来的一路上,这人总有许多密报、文卷要看,看后还要回。
有人悄悄来取走旧的文卷和回书,有人悄悄送来新的。
比之在过仙山中时,好似多了不少。
想到此处,他便又问:“因为那日的异象。”
“是啊。”李重玴点了点头,放下笔,将写好的回书折好入封,而后揉了揉眉心。似是如此一揉,便揉散了那些积攒的倦意。
“嘉会节上出了不详之象,自有人不会放过这绝好的机会。不过也就这几日,很快便好。可是扰到你了?”
“扰,倒不算扰。”肃玉朝说着,坐起身来。他似是忽然来了兴致,染了几分好奇的目光也一并递了过来,“你在朝中,究竟做些什么?”
打从过仙山一见起,至今,他第一次问起这样的话来。似乎,也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询问起些什么。却让李重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才是。
车轮辘辘碾过山间土石,清风随着天光漏进来车厢,拂着发梢鬓角、拂着案上展开的文卷、拂着忽然生出些忐忑的心头……
“唔……这嘛……”
他不想,也不会再骗他。
可眼下就这么将实情摊开,似乎也不太妥当。
李重玴略一思索后,迎向肃玉朝好奇的目光:“我嘛……你大体应都猜到了,血脉身份是要远大于实际作为的。最要紧的,也就是戳在那里给人看了。”
肃玉朝听着,眉梢一扬。
李重玴开了个头后,越说越顺溜。
“寻常时候,我倒也没什么事,无非就是监察监察人事,协调平衡各方,督促确保各事项的落成。若是遇到难断的事了,再给做个评断。”
他这一番话,确是直白明了,却是说了相当于没说。
出身皇族宗室,血脉身份最重,为天之血脉的人间象征。
而他口中的那些“监察”“调解”“平衡”“决断”……朝中官员,从上到下,基本都在做这些个差事。
唯一透露的,可以从中推断出的,便是不论所辖的一摊事是大是小、是简是繁,这人都应是一方主官了。
肃玉朝见他如此作答,知他应是不想、或不便直接言明,便也没再追问。
只又往身后的软靠里一陷,收回目光,不禁琢磨起来——
当今那位,怎还把一方主官送到他这来了?
也不怕误事。
瞧他这忙碌的模样,就知他身上所担的职事不轻,也还无合适的人接手。
李重玴见他不再追问,暗自松了口气。
他捡着些平白直叙的话,将自己每日所做之事约略描述了一番。
只隐下了最重要的一项,便是各大祭的主祭了。
天子,代天行人间事,蓄养庶众黎民。
最重要的便是祭天与畜民。
而另外还有一桩紧要事,则是繁衍血脉。
只是这项重任已被他移交了出去,交与他那爹、他那弟,乃至整个李氏一族了,便也无需再提。
想到此,李重玴又抬头看向陷回去的某人,一双眼睛晶亮晶亮,说不清、道不清的东西悄悄蓄了满眼。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肃玉朝嘟囔了一声,心说这人怎么突然这般看过来?
那眼睛又软又亮的,看得人心中痒痒。
他心中痒痒,出口的疑问都成了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