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瞧见小陶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蹭远了，方才低声问:

“可有人跟上去了？”

问完，未等身侧之人的回答，他又率先道：“遇到事情，若无生命危险，便当让他多些历练，无需出手相助。若当真遇到危及生命或根基的状况……既是跟着我们出来的，总不能让他有事。”

李重玴:“啊？”

“啊什么啊，”肃玉朝终于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还藏？”

李重玴:“哦。”

肃玉朝眉梢微动，勾了勾唇角。

李重玴:“来之前便吩咐过了，这会儿应已有人跟上去了。”

“来之前？”

“咳——”李重玴轻咳一声，抬手一蹭鼻尖，“未雨绸缪嘛，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就用上了？

虽说，眼下的，和他原本备着的“不时”不尽相同就是了。

“那你还绸缪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

“可有绸缪出个住处？”

李重玴一扬唇角，“可以现在绸缪。”

“便客栈吧，消息灵通些。”肃玉朝说着，四下一扫，看见棵老树。

那老榆树长得很俏。枝干舒展，枝叶繁茂。

他当即一跃身，上了树梢，懒懒一卧，静等着那“绸缪”落定。

李重玴瞧着那翩翩垂落的衣摆，微微弯了弯嘴角，当即唤来了今日轮值的暗影，将事情吩咐下去。

观那人的反应，如今暗影也算过了明路，便无需再像之前那般，为了不扰他们大剑圣的清净，躲出去八十丈远。

如此，办起事来方便不少。

暗影悄悄现身，领命而去。

无声无息地自树影中凝结身形，又无声无息地再次消融。

“吱——咯吱咯吱——”

李重玴吩咐完，也掠上了那树梢。

一根枝干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压得那枝干上下一通摇晃，树梢的之叶“簌簌簌——”地抖。

可无论是肃玉朝，还是李重玴，却都不摇不晃，稳得很。

肃玉朝撩开眼，瞥了他一眼。

李重玴四下瞧了瞧，换到了另一根枝条上。

倒不是怕枝断。

只是树枝窄细。那人枝上一卧，他便只能坐在下首。

虽是同一枝，离得却远了。

换了另一枝，虽非同一枝，却反倒更近了。

只是他新换的这枝非是主枝，一个分叉的枝条，细上软上许多，人的重量一压，便给压弯了。

不过枝虽细软，韧性却不错。才一压下去，便又弹了奇拉。

弯下去，弹上来……弯下去，弹上来……

李重玴坐在那根枝条上，压得枝条上上下下地摆、荡来荡去，他倒是由此又得了些乐趣。

枝条一压一扬，衣摆一飘一落。

“咯吱——咯吱——”

细细碎碎的声响，吹散在风中。

肃玉朝轻阖着双目，唇角不禁翘了又翘。

李重玴随着枝条上下摆动间，瞧见他勾起的唇角，笑问:“坐过来吗？”

肃玉朝:“……”

李重玴:“支撑得住。”

“咳——”肃玉朝轻咳一声，暗叹一声——

坏了！

上回，不小心瞧了那见鬼的话本子，实在误人太深。

现下他看什么有别有深意，听什么都弦外有音。

便是这再寻常不过的话，听在耳中，都是奇奇怪怪的味道。

本子误人——！

不多时，前去“绸缪”的暗影便回来了。

悄无声息地自树影中凝出半个身形，探身到自家陛下耳边一通嘀嘀咕咕，还得跟着上上下下的晃悠，半个身子扯得忽长忽短。

待总算回报完，立即便闪身走了，半刻都未耽搁。

福安村是百户大村，村中确有两间村店。

一间开在村东头，是由一对老夫妻在操持。用的是自家院子，故而铺面不大。楼下摆个四五张桌，前院后院加起来，统共四间半的客房，另外那半间放了暂未用上的案几被铺等杂货。

老夫妻并未将这当作多正经的营生，只是供偶尔路过的行商歇歇脚。

另一间在村西，条件更为简陋，连个像样的门脸都没有。

因着时常人满为患，最近又新支起来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