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誉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警报符号，瞳孔骤然一缩。

张清僵在原地，巨大的恐慌和愧疚将他裹挟，他根本不敢看郑誉脸色，颤声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郑誉没理他，快步冲到电脑前，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抬手按住键盘上几个组合键，又输入一串指令，屏幕黑闪一瞬，他盯着界面，下颌线紧绷。

张清背上沁出冷汗，他一点都不懂电脑，只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还能补救吗，有修复的可能吗？

这是郑誉的心血，不会就这样被他搞砸了吧？需要赔钱吗？他愿意赔，可这东西的价值应该无法完全用金钱衡量，郑誉花费的时间又要怎么算？

张清被恐惧淹没，像只被海浪拍打得瑟瑟发抖的水鸟，一时间除了对不起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郑誉在电脑上操作一通，最后只保住些底层程序，还好姥爷留下的东西没丢。

他向来注重私人领域，身边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点，所以很多东西连密码都没设，这个程序他也没设置保护机制，根本不会想到能发生今天这种事。

“我一周的成果都没有了。”郑誉松开键盘，直起身子，盯着屏幕这样说道，他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听不出怒意，仿佛只是在叙述事实。

“今晚可能不会有空辅导你的功课。”郑誉说完这句就拿起桌上眼镜戴上，拉开座椅坐到电脑前，只留给张清一个背影，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说话。

张清紧紧揪着书包带子站在一旁，两条细瘦的胳膊紧绷。

他直觉郑誉生气了，可郑誉生气的表现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那些人生气了会破口大骂，甚至还会动手推他打他，可郑誉连句重话都没有，只说今晚不会辅导他功课。

甚至还用上了“可能”这样温和的字眼，这样平静没有起伏的怒意让张清更害怕了。

他惶恐无助地站在原地，瑟瑟道：“我，我赔你钱好吗，多少都行，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郑誉拿起头戴式耳机戴上，背对着他道：“出去。”

张清指节泛白，喉间发紧，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局促地立在那里，像只处于风暴中心的小鸟。

……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张清上午冒雨去送联华超市的货，帮老板卸货时听见他们说西边村子里河道淹了，水位猛涨，都溢到东边的农田里，大片麦田庄稼都被淹了。

“哎！你傻站着干什么，货都淋了！”老板从超市里探头，对着外面突然定在雨里的张清喊道。

张清回过神，应了一声，连忙抱着货物往里跑。

他这一上午都有些魂不守舍，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早上的事，郑誉还不如像那些人一样发脾气生气，哪怕打他骂他也比现在这样好受。

早上郑誉说这一周的成果都没了，这结果是十分严重的，但似乎不是不可挽回，只要不是无法挽回就好，张清愿意补偿郑誉的损失。

只是郑誉恐怕不会愿意再理他，郑誉现在一定烦死他了，可能再也不想见到他。

张清把货都运进货仓，听见老板他们还在前面聊天，“今年这水发得可比往年大，我老丈人他们家就是那边村里的，早上打电话让我回去帮忙，我哪有空啊？！”

张清弯腰码着货，他们这边发洪水是常事，往年会组织物流园的司机们去抗洪，其实就是帮他们捆沙袋，再下田踩到庄稼地里，把沙袋一层层垒到边缘，挡住溢过来的洪水。

挖土铲沙扛沙都是体力活，现在还留在村里种地的都是些老幼病残，要么就是下派的大学生村官，壮劳力没有几个。村官们就想办法联系上他们物流园，让他们出人过来帮忙，每个人一天还能给几十块钱。

张清用肩膀蹭了把汗，这种赚钱的机会他不会错过，往年他都是司机里搬得最快最多的那个，这种苦力活愿意干的司机不多，去的那些也都想办法偷懒耍滑，反正不管搬多搬少，每天都给那么些钱。

那些人笑话张清说他傻，张清只是看麦田被淹觉得心疼，小时候他自己家里也有果园，暴雨天气果子被雨打落一地，他就会被他爸迁怒着狠揍一顿。

他讨厌暴雨，讨厌被雨打落的果子，讨厌淹没麦田的洪水。

联华超市的老板为了省些电费没开空调，只在收银那边装了把小电扇冲着自己吹。

张清码完货出来，身上湿透了，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老板他们聊天声也停了，张清低低说了一句码完了就低头往外走。

“哎哎，等会儿，”老板喊住他，觉得他脑子很不灵光似的说：“没看外面下雨呢，在我这躲会儿，等雨停了再走，这种天气你又没别的货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