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条干毛巾扔过去,嫌弃道:“擦擦。”
张清愣了一下,条件反射接住毛巾,又说:“不用了。”他把毛巾放回收银台,转头跑进雨里。
刚才跟他聊天那人顶着一个光头,盯着张清背影,“你这伙计是新招的?学生?怎么长得这么……”这么什么,那人没有明说,只是眼神黏腻地粘了上去。
“嘿,不识好歹呢这小子,”老板没注意他的眼神:“什么学生,物流园的司机,不过年纪是小,人也笨,不像之前来送货那个,人精似的,帮我卸货都得按市场价折给他。”
“这个愿意给你免费卸?”
“有时候我这人手不够他就顺手帮我卸了,还码得整整齐齐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你别看他人瘦,力气倒是不小。”
老板想起什么又说:“你那厂子要是有需要长期送货的,可以联系他。”
光头是开玻璃厂的,笑了一下,“我这可是大单,你说让我给他我就给他?”
“他干活细致啊,你不就缺这种人?你爱给不给。”
“行行,你给我留个他电话。”
张清刚把车开回物流园,果然见车队头他们在组织抗洪,今年价钱还涨了,120一天。
张清举着手就过去了。
他要重新开始考虑挣钱的事,今天他把郑誉弄生气了,郑誉估计不会让他继续做饭,那一万块钱很可能也会被要回去,不过还好,他买菜只花掉几百块,还有很多富裕。
除了以后少掉这个挣钱渠道,如果郑誉跟他提赔偿的事,张清可能也要拿一笔钱出来,那他下半年想辞职安心备考的计划就更渺茫了,所以现在他一定要加倍努力挣钱。
他不是没考虑过用一些卑微的方式乞求原谅,比如抱住对方的胳膊或大腿进行一些大幅度摇晃,但未免太过可笑,他每日都会在网上摄入一些心灵鸡汤和成功学知识,鸡汤说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他这样安慰自己。
郑誉重新开始闭关,他早上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张清的动静吵醒,旋即看到足以令所有程序员道心破碎的一幕,他加班加点地赶工了一上午,又困又饿,在打开门看到小凳子上没有如往常一般出现张清为他送的饭的那一刻,怒气值达到了巅峰。
他拿起手机当即给对方发去三个叹号,但对方竟一直没回复他。
郑誉直接拉开门走到隔壁,怒气值点满的情况下,他的动作仍是克制有礼的,敲了三下门,无人回应,郑誉叫道:“张清。”
他看了一眼外界的瓢泼大雨,这种天气出去送货了?
郑誉腹部实在太过空荡,不利于大脑运转,这种天气,小县城也没有外卖可送,他只能自己拿起伞出门觅食。
一出门,才发现对面的物流园竟十分热闹,一群司机如工蚁一般,肩上扛着沙袋,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走。
郑誉扫了一眼,队伍中似乎没有张清的身影,鬼使神差的,他在路另一侧撑伞跟随着队伍向前。
终点就在两百米之外的一片农田,说是田地,已经被雨淹成一片池塘,沿边站了很多人正在搬运刚运来的沙袋,把它们留着边贴到农田边缘,再高高垒起,以挡住洪水。
郑誉看到了张清,张清仍穿着平时那件普通的,开了线的白色半袖,在暴雨中被雨淋得已经完全贴在身上,露出清瘦的轮廓,他肩颈处已被磨得发红,齿关轻轻扣着,雨水灌进眼里也只是很快地眨一下眼。
他动作很利索,比所有人都利索,那沙袋浸了水不用想都知道有多沉,但在他手中却无比轻巧,或者说是长年累月干力气活积累出的经验。
他跟所有人一样站在雨中被狂风吹着,但只有他一个人,郑誉觉得下一秒好像就要被风吹走,也像早已深深扎根进泥土里,没有任何人能撼动。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神奇,现在看显得无比专业冷静成熟,可有时又像一个低年级学生,反应慢半拍,呆头呆脑,纯粹简单。
张清的腰离断掉大概就差一点了,他仍在坚持垒沙袋,想着把这一块垒完就去旁边歇一会。
“张清,”头顶突然落下一道声音,张清抬头,看到郑誉站在沙袋外圈的地上,冷着一张脸道:“我想我有必要和你沟通一下关于职业道德和个人信用问题。”
“啊?”张清一脸茫然。
“你中午没有做饭,就是跑到这里帮人扛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