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张清疲惫的身体导致脑子也不太灵光,“你还需要我做饭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像挑衅,郑誉深吸口气道,“为什么不需要?”
张清反应了两秒,忽然意识到郑誉可能没打算辞退他,眼睛陡然亮起来,正想说什么就听对方皱眉说:“过来。”
此时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沙袋,郑誉站在田边,张清站在田里,张清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遵循,放下手中沙袋一步跨了上去。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张清被罩入一方天地,取而代之的是密集雨点打在伞面上的闷声。
他愣了一下,原本牢牢罩在郑誉头顶的伞此时向他倾斜过来,两人一人一半,即便伞很大,他仍看到郑誉原本干爽的肩膀湿了。
郑誉把他叫来后却一言不发,沉静的眉眼自上而下盯着他,仿佛一种无声控诉。
“很喜欢被雨淋?为什么不穿雨衣?”半晌郑誉仍忍不住问出口。
麦田里站着那么多扛运沙袋的男人,全都比他高比他壮,他们还知道戴斗笠雨披,张清虽智商不高,但起码智力正常,为什么连雨衣都不知道穿?
郑誉只是纯粹的疑惑,眼前的人接二连三做着他不懂的事情。
事实上他有许多问题想问一问张清,例如为什么早上惹他不快后中午索性连饭也不做了,是消极罢工,借机报复,还是自己已经提前做好无数种假设,比如预想到他会因生气而拒绝吃他做的饭?
若是后者,那更应该想办法努力求得原谅,也为自己挽回一个工作机会,而不是一声不吭地擅自取消午餐。
或许他不仅要为张清补习物理,一些社会学常识他更是欠缺。
张清刚才被淋还不觉得,现在骤然有了雨伞,浑身才开始细小地打颤,郑誉的语气有些可怕,他认为对方没原谅他,甚至可能对他产生了一丝厌恶,将他归于下雨不知道往家跑的那一类笨蛋。
他不想让对方产生这样的误会,低声解释:“一开始是有雨衣的,但雨太大了,雨衣没什么用,还会绊到我,所以就脱了。”
旁边的村民大妈喊:“小张啊,歇一会儿吧,这雨下得太大,你们快去那边棚子里喝碗姜茶,不急着搬!”
他抬眼望向喊话的大妈,一截细长修白的脖子从湿淋淋的衣领里露出来,啊了一声,声音并不大,混在沉闷雨声里显得十分温顺乖巧。
仿佛在雨中扛沙袋,被郑誉质问,都是他生命里无法躲过的一件事,他感到些许倒霉和伤心,但也逆来顺受地接纳了。
就像一株麦苗,狂风吹得它左摇右晃,暴雨砸得它直不起腰,但若此时下方正经过一个小蜗牛,它还是会笑着跟小蜗牛打个招呼,如果对方需要,也能再帮忙挡挡风雨。
郑誉再次皱起眉,突然间,他感觉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张清把倾斜的雨伞推回去,冲郑誉露出个笑容,“不要给我打了,我都湿透了,我知道,你是肚子饿了,对不对?”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临时物资帐篷,“那里有吃的喝的,我带你去。”
他一步又跨进雨中,不等郑誉反应,已经朝物资帐篷走去,郑誉只得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