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提好裤子，抹了一把汗湿的额头，见郑誉人高马大表情不善，一时有些不太敢招惹，只对着张清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说，“不知好歹的小王八蛋，以后玻璃厂不用你送货了，滚滚滚。”

他又对着门外吼道：“看什么看？滚！干你们的活去！”

张清听完他这句话就想跑，拽了拽郑誉胳膊，发现拽不动。

他抬头哀求道：“快跑啊。”

语气像是怕晚一秒对面的光头就会反悔。

郑誉用另一只手拽下张清的手，顺势握住他手腕，“为什么要跑？”

他语气干脆又沉稳，看向张清的目光如同猛兽望着幼崽，凭空注入一股勇气和力量。

张清嘴唇动了动，朦胧的一双眼睛望着他。

郑誉重新看向光头：“性骚扰猥亵同性，我现在要去报警，你可以选择跟我一起去或者等警察传唤。”

光头挑起一边眉毛，“报什么警，你报什么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猥亵他了？我就是看他可爱逗逗他！”

张清听见报警两个字也吓得不轻，浑身紧绷地看向郑誉。

郑誉没看他，只对着光头说：“好，最迟今晚警察就会传唤你。”

说完他便转身带张清离开。

张清被他拽着往外走，郑誉步伐很快，张清只能踉跄着跟上。

从他的角度看，郑誉肩背紧绷沉默地往前走，看上去很不高兴。张清一时感到莫名，连自己刚被变态摸完的处境都顾不上，突然想到对方应该是因为还没吃午饭而心情不佳。

在麦田扛沙袋那次，他也是因为饿着肚子所以脸色很臭。

张清认为自己的推断很有逻辑。

智商不高的张清猜的答案自然离正确选项差了十万八千里，郑誉早已寻到原因，他这么生气是对自溪县的治安和民风产生严重怀疑和担忧。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县城，短短数日竟接连出现紫衣紧身裤男子和光头同性恋变态，还有什么惊吓是他不知道的？

这样想着，身后传来张清略显气息不稳的声音：“可以不去警察局吗？”

郑誉脚步稳顿，回头看他。

张清流着眼泪说：“我害怕，我不想去警察局。”

郑誉沉默，他发现张清今天又穿了那件平时不常穿的米黄色衬衫，这衣服对他来说似乎比普通的衣服要特别，只在开心或重要的场合才会穿。

来玻璃厂运玻璃，获得了一份满意的工作，于他而言是开心的事。

可现在，那件衣服的领口出于某种显而易见的原因被扯松了，松松垮垮的开了线失去弹性，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舒适地环在张清锁骨处，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一个小圆脑袋。

“先回去吧，”郑誉嗓子有些哑，“给你换件衣服，然后去警察局。”

张清眼泪流得更凶了，为什么一定要去警察局，被那变态摸还不行，还要再去警察面前丢人现眼。

郑誉语气决绝，不容反驳，张清意识到凭他是无法跟郑誉对抗的。

等回到物流园，郑誉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去换衣服吧，我在这等你。”

张清垂着脑袋往里进，正要关门，门框却被郑誉挡住：“就这样换，不用关。”

张清愣了一下，只好敞着门换衣服。

从郑誉的角度看去，他像女孩似的在床边坐下，屁股仍旧只挨了个床沿，从床下的筐里翻出一件他平时穿的那种白色T恤。

T恤被叠得整整齐齐，像服装店里那样，他铺平在床上，两只手揪住衣服下摆往上掀，露出一截瓷白柔韧的腰，但那抹白只一闪而过，快得像在郑誉眼底晃了一下，张清又放下来，随后半扭过头似乎想看他一眼。

郑誉于是移开视线。

很快张清换好衣服，但他却没出来，而是径直去屋内的小厨房，弯腰从下面挖了一碗米出来。

郑誉皱眉，“你饿了？”

张清看了他肚子一眼，瓮声瓮气道，“你去玻璃厂是吃饭的，可是饭还没吃到，很饿吧？我先给你煮饭。”

郑誉无论如何没想到张清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惦记着怕他肚子饿。

他缄默不语，安静伫立，等张清把米放在水池下接水，在那阵哗啦啦的沉默间，两人突然同时开口：“对不起……”

张清愣住了，不知道郑誉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

“昨晚你说的傲慢我回去后想了想，确实存在，我跟你道歉。”郑誉说，“你选择跟谁做朋友是你的自由，我不该过分干涉。”

张清用手臂蹭掉眼泪：“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我对同性恋一点都不了解就那样反驳你，是我的不对。”

“这个确实，”郑誉说，“你对同性恋没有任何了解，说出那样的话我也不怪你。”

张清：“……”

“如果你对他们的了解多一些或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郑誉说：“但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所以要去报警那个人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