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似乎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只有这辆车……”
他打量郑誉脸色赶紧说:“不过你放心,我每天都会擦车,昨晚还把座套拿下来换了新的,里面一点也不脏不臭的。”
“打车。”郑誉不假思索,也不听他解释,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打车太贵了,司机会趁机抬价。”张清仍试图说服,郑誉不为所动,在他的观念里开货车和去音乐节是两组无法放到一起的动词,他秩序感很重,认为张清十分荒唐。
他用冷漠而略带责备的目光看向张清,后者在他的目光中渐渐安静,垂着脑袋,穿着新衣服,本该挺阔的肩膀又耷拉下去。
张清今天本来很开心,郑誉知道他盼望周六很久,那一大袋新鲜水果还重重坠在他手上。
郑誉短暂的良心发现,似乎不该让张清失落下去。
就在这时,他本以为已经放弃说服的张清其实并没有放弃,打开车门为他展示,做最后的努力。
“我昨天新换了座套,还专门为你准备了脖枕可以在车上睡觉,真的不坐吗?”
车门一打开,里面有股清冽微凉的薄荷气息,没有郑誉印象中货车驾驶室脏乱差的内部环境,一切都整洁又干净,座套的选择看上去也不廉价,硬挺有型,又毛茸茸很柔软舒适的模样。
座位上铺着水玉色的麻将凉席,副驾驶果然有一个水豚形状的脖枕。
郑誉深吸口气,看了眼眼巴巴的张清,终于还是坐上他的副驾驶。
一路上畅通无阻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开到爱情山山脚下时,张清是有些尴尬的。
他看着面色不善的郑誉:“广播里说会堵车,我也没想到居然一点没堵。”
这片场地很大,停车场空空荡荡,爱情山这几年旅游业做得很发达,山脚下有一株大槐树,树枝上缠着数不清的红色丝带,缀着木牌,看起来既浪漫又缠绵。
张清趁郑誉发火前转移话题:“你以前来过这儿吗?夏天这里的漂流很出名,不过我没玩过。”
郑誉一眼识破他的意图,把脖子上的水豚拽下来扔到副驾,砰的一下关住门,“为什么没玩过?”
张清认为自己成功转移话题,阻止了可能到来的不愉快,“漂流一次好像要七八十块钱,太贵了。”
郑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走到场地里,此时只有零星的几个游客,远处舞台还在做最后完善,工作人员别着麦跑来跑去。
天空乌云朵朵,风顺着山谷灌进来,带来些草木微凉的气息,舞台上方高高悬挂的幕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清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野餐垫,找了一个位置铺下,招呼郑誉过来坐。
这时郑誉的手机响了,张清没当一回事,等对方接完电话,张清看他有些严肃的脸色,“怎么了?”
郑誉说:“家里出了些情况,我需要回去一趟。”
张清愣神片刻,茫然地看着他。
郑誉皱眉低头打字,像在跟什么人联系。
郑誉很少皱眉,他总是理智的,冷静的,置身事外,仿佛是芸芸众生的审判者,即便偶尔皱眉也是带着谴责与不赞同的标准,可现在张清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担忧。
张清反应过来,连忙从垫子上站起来,他没问郑誉家里出了什么事,只说:“那我送你回去。”
郑誉说:“不用,”他看张清一副闷头就要跟他一起走的样子,“我已经把地址发过去了,一会儿司机会来。”
张清的动作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帮不上一点忙,“那你……是不是不能参加音乐节了?”
风中有些安静。
“没关系,”他又说,一副手忙脚乱故作轻松的样子:“家里的事重要……我,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看的,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你的司机从哪过来,要不我先把你送回物流园……”
“张清,”郑誉看着他飘忽的眼睛:“事情不大,但我家里没人,所以我得回去看看,如果来得及晚上我会赶回来。”
张清没想到郑誉会跟他解释,听到对方的话后眼睛亮起来,如果来得及,那说明郑誉还是有希望来跟他一起看音乐节的,“五点开场,你赶得回来吗?”
现在不到十二点,郑誉无法做出承诺,“如果赶不回来,你用手机录给我看。”
张清想郑誉大概也是很想看音乐节的,那自己便肩负着给他实时转播的任务。
他严肃点头,“好,你放心,我找个靠前的位置,肯定给你录清楚。”
郑誉的司机来得很快,大概发信息时已经到了物流园。
等郑誉走后,偌大个场地就只剩下张清和他的野餐垫,还有头顶一朵厚厚的乌云和爱情山山谷的风。
远处有人,但那些人和张清毫无关系,他的音乐节搭子已经回家去了,不过张清相信郑誉一定会赶回来。
他把野餐垫收起来,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重新铺下,旁边正好有一伙打扮十分前卫的年轻男女,他们看了眼张清的穿着,其中两个女生喊:“帅哥,一会儿一起嗨呀。”
同行男生不屑地上下打量,“穿成这样,傍的哪家富婆吧。”
女生撞了他一下,“你别瞎说。”
张清把草莓和菠萝摆出来,荔枝留在袋子里。
他没有理旁边那些人说的话,被奚落和嘲讽是他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早就习惯了。
谁让他接受了郑誉给他买的价格昂贵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大概显得不伦不类。
突然有人大叫他的名字,“张清?!”
张清看过去,惊讶道:“肖荣?”
肖荣从另一边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张清的野餐垫上,“你怎么也来这儿玩,我以为你只会开大车呢。”
张清说:“你今天不用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