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郑誉半天没说话,张清以为他要拒绝自己,一颗心七上八下突突跳着。
“很想跟我住在一起?”郑誉这样问他。
“我……我没有地方住。”
“找一找总会有的。”
“现在找房子好难,而且我新工作还没有找到,你不是说要找合租室友吗?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我不缺钱,所以也不急着找室友,那样说是应付我姐。”
张清的勇气只够支撑他主动争取那么几句话。
他心碎了,接着转变为愤怒,认为郑誉根本不如自己想同他做邻居一样想同自己做邻居。
“那你把我的多肉还给我。”张清憋着一股气攥拳道。
从郑誉的角度看,愈发觉得张清像他手机里养的电子宠物,不同的指令对应不同反应,如果给他喂一些高级食品便会对自己和颜悦色,如果怠慢他一点便会怒目而视。
但也不尽然,张清比电子宠物要敏感得多。
“不还,”郑誉说:“送出去就是别人东西了。”
张清认为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在原地愤怒了一会儿,肩膀耷拉下来妥协道:“好吧,那你记得保留好,以后不要忘记我。”
说完,他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
“张清,”雨幕下的街道像雨水打翻的调色盘,倒映出五颜六色的街灯霓虹,雨滴噼啪落下,溅起一朵朵水花。
郑誉在身后叫住他,“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张清怔然回头,“什么问题?”
“我问你是不是很想跟我住在一起?”
这并不是个难回答的问题,只不过有些难为情罢了,在即将跟郑誉分别的这一刻,张清还是直抒胸臆了。
他嘴唇动了动,郑誉没听清,“什么?”
张清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很想跟你继续住在一起的,但是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张清认为自己已然十分丢脸。
“把后半句话收回去,重说一次。”
张清不解,“……我是很想跟你继续住在一起。”
街道上车辆飞驰而过,呼啸的风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水溅起半米高,有几个小孩在啪嗒啪嗒踩水玩,更远处,淋雨的情侣相拥着奔跑穿行。
郑誉突然伸手捏住张清的脸,用力用两根手指在柔软的脸颊肉上按了按,字音清晰道:“我同意了。”
张清愣愣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震颤,连日来低落的心情在今晚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誉刚才是同意他可以租住他的房子,可以继续跟他当邻居了吗?
即便是因为他的请求,张清知道郑誉只是同情心发作,但向来视结果大于一切的张清在此刻仍感到失而复得的喜悦。
于是郑誉看到张清用很傻的表情和语气向自己道谢,像一只愚蠢的绵羊对食肉动物说感谢收留。
月初,郑誉的软件成功上架内测,虽然后续还要收集用户反馈风控还有安全加固等一系列事情,但熬了好几个月,他们团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庆功宴这天正是郑誉跟张清定下的搬家的日子。
黄总百般挽留,反复担保自己以后一定对园区加强安保,绝不放进来一个无关人员。张清内心触动,不管黄总这一番说辞有几分为了郑誉几分为了他,都让他在离开时多少被温暖到。
张清按照自溪租房的市场价一个月800块钱对郑誉提出请求,他嘴上说希望郑誉给他便宜点,但实际并不想占对方便宜。
郑誉说了两次不要他房租,但张清坚持要付,郑誉最后随便他了。
只是张清没想到郑誉口中“姥爷在红园留下的房子”,居然是一幢独栋别墅。
别墅不大不小,三层楼,带一个花园,左右最近的邻居也有上百米远,红园内郁郁葱葱,种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和雪松,南水北调的河分出细流涓涓穿行而过。
掩映在林荫中的这栋灰瓦别墅,令张清想起射雕英雄传里黄药师的桃花岛,遗世独立。
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和接待室,二层有三个卧室,一个书房,三层是阁楼和顶层露台,楼下花园里还有一个佣人房。
住这么好的房子,再联想到自己那800块钱,张清是有些担惊受怕的,时刻提防着郑誉让他去住佣人房。
好在没发生这样的事,他跟郑誉一起住进二楼,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书房。
望着眼前宽敞明亮的屋子,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植物香气,张清闭上眼睛,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就要住在这里了。
当晚,张清做了一桌子菜报答郑誉的恩情,郑誉则让他不要用这种字眼,说这种词在中国古代小说里往往跟救风尘、以身相许联系在一起,听起来很奇怪,张清连忙换了种说法。
饭间张清不停的说话,他本就是话多的人,只不过前20年过得太独,都没什么人跟他说话,没发掘出健谈的技能。
“你姥爷居然送这么好的房子给你,他人太好了,他住哪里,改天去拜访一下。”
郑誉瞥了他一眼,“劝你别去。”
“为什么,不方便吗?”张清说:“我姥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再了,他跟我家里别的人都不一样,他是最疼我的。”
张清顿了顿,“真羡慕你还有姥爷。”
郑誉片刻后道:“我姥爷也不在了,这是他生前留下的房产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