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没得选。
“谈判你负责。” 许久之后,伊介开口,“异族要出的物资和技术,保证新幽州所有人的生存权。”
“明白。” 江照野点了点头,合上了报告。
“段城复。” 伊介看向墙边的人,“西北防线加派两个小队,你亲自盯着。”
“知道了。” 段城复懒洋洋地拎起靠在旁边的唐刀。
会议散得很快。所有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做,没有人在议事厅多做停留。
燕临溪站在议事厅里没有说一句话。
伊介看着一直没走的燕临溪燕临溪问道,“遗迹的情况怎么样。”
“试炼已经触发,但找不到钥匙。” 燕临溪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
“没关系。” 伊介说,“段栖的人在外面,最近局势不稳,你注意安全。”
燕临溪点了点头。
伊介没有多问,转身往办公楼外走。他还要去城墙那边巡查布防。
只剩下燕临溪一个人。
他看向窗外,天光均匀地铺在聚居地的每一寸土地上,城墙、板房、街道,所有的东西都笼罩在同一片冷光里。
他有点讨厌这一成不变的白天,白天,为什么一直是白天。他想要夜晚。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西南方向的遗迹禁区走去。
身体的失控已经过去了。大脑还能思考,还能运转,那就够了。很多事等着做,没有时间停在原地,纠结一场莫名其妙的眼泪。
段城复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左臂的绷带拆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后背上的烧伤也结了痂,行动不再受影响。
他和蜕生环域的斥候在前一天碰过面,他要跟这只队伍互相挟持地回到环域,一个人都不允许在这边逗留。
这本是最稳妥的法子。走之前,他想再去看一眼那处遗迹。
值守的士兵认识他,没多盘问,只是抬手敬了个礼,掀开能量警戒线放他进去。
基坑里的空气比地面凉一些,段城复沿着石阶走到底,站在洞口前,指尖顺着洞壁的刻纹慢慢划过。
他没打算触发什么,只是想最后看一眼。
灵气顺着指尖不自觉地渗进去一点。
下一秒,整个洞口的刻纹骤然亮起。淡青色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通道,无形的屏障泛起涟漪,一股吸力从深处传来。
段城复没站稳,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安详地被吸了进去。
地面上的值守士兵立刻察觉到了异动,眼看着基坑里亮起强光,不敢耽搁,立刻用通讯器上报。
伊介和江照野最先赶到。两人站在基坑边,都没说话。江照野抬手示意士兵扩大警戒范围。伊介的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燕临溪随后也到了。
他是感知到遗迹的能量波动才过来的,他能感觉到屏障后面有一个人的气息,是段城复,气息时强时弱,像是在经历什么消耗极大的事。
三个人就站在基坑边上,等着。
过了大约三个时辰,洞壁的刻纹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无形的屏障像幕布一样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了通往遗迹深处的通道。
段城复从通道里被扔了出来。
他的作战服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肩有一道新的划伤,血珠顺着手臂往下滴,在地面砸出细小的血点。
他本来准备就这样摔在地上,干脆躺一会儿。
不巧,他余光看到了伊介,于是纵身跳上地面,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几个人扯了扯嘴角,“运气不错,蒙过去了。”
燕临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段城复瞥见他眼里的疑惑,笑嘻嘻地说道:“无论我怎么逃,我的过去总有一天会追上我。那就是试炼内容。”
伊介站在护栏边,回应段城复的话,“正确的事,是值得为之付出生命。”
江照野抱着胳膊靠在警戒线的立柱上,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站在那里,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燕临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他听不懂。
他不知道段城复的过去追上来又会怎样。不知道伊介说的 “正确的事” 具体指什么,是守住聚居地,还是给哥哥报仇,或是别的什么。
也不知道江照野点头,是认同了哪一句。
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什么,他能看见轮廓,能听见声音,却融不进去那片沉默的默契里。
他忍不住开口,“你们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话音落下,现场静了几秒。
段城复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伊介收回目光,垂了垂眼,也没答话。江照野偏过头,看向远处的工地,假装在核对施工进度,像是没听见这句话。
三个人都没有回答。
像是这个问题沉到没法用语言说清,又像是答案太复杂,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说了对方也未必懂。
下一秒,段城复往前迈了一步,伸出胳膊揽住燕临溪的后颈,稍一用力就把人的头往自己结实的胸肌上按了按。
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喉咙里开始哼哼那个跑调的蛮荒曲调,词断断续续的,混着风飘出来:“几时才得逍遥…… 如九天的鸿鹄……”
燕临溪没防备,额头撞在他胸口,有点闷疼。他挣了两下,段城复的胳膊像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挣扎片刻没有成功,他便放弃了,任由对方按着自己的头,哼着不成调的歌,半拖半扯地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了走了,折腾大半天,饿死了。” 段城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基坑边只剩下伊介和江照野两个人。
“联合探索的事,你怎么考虑。” 伊介先开口,视线依旧落在远处。
“可以谈。” 江照野站直身体。
“蜕生环域的人不会走,他们就是冲遗迹来的。菌岩领地的使者昨天又递了一次合作意向书,带着能量晶体和生物建材的样本,诚意很足。硬拦,我们守不住。”
“不如组个联合探索队,我们占主导权,队长由我们的人担任。风险三家分摊,外围成果按比例分,核心区想办法封印。”
“你牵头。” 伊介说。
“明白。” 江照野应声。
接下来的三天,江照野带着两个副官,分别和蜕生环域、菌岩领地的代表谈了三轮。两边寸步不让,从人员构成吵到成果分配,从探索进度吵到安全责任。
江照野始终脸色平静,一条条摆数据,讲利弊,把对方的条件一一打回去,又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松一点口子,牢牢攥着主导权。
第五天,三方终于签了协议。
联合探索队正式成立。蜕生环域出二十名精锐士兵和三名遗迹学者。菌岩领地出十名虫族勘探者和两名鸟族侦查员。
探索队集结的那天,天气和往常没有区别。
三方人马在遗迹禁区外的空地上列队,穿着不同制式的服装,带着不同的武器装备,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段城复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拎着唐刀,肩上挎着帆布包。他没看蜕生环域的人,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应急药剂。
燕临溪站在他身侧,穿着简单的卡通画T恤,手里没有武器。他是被江照野特意加进队伍的,负责应对遗迹里的虚空能量泄漏。
江照野站在队伍前宣读探索纪律,读完之后,他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出发。
一行人沿着石阶下到基坑,走到洞口前。
通往遗迹深处的通道敞开着,洞壁的刻纹泛着淡青色的微光,段城复第一个走了进去。
燕临溪跟在他身后,脚底溢出的金红色灵气,照亮了脚下的路。
洞口的刻纹依旧匀速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