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壑海深处,发光的骨头船,灯,沉在海底的原星碎片。
地球也在那里面吗?
燕临溪背上了他的背包,来到了北侧城门,这里有两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两侧各站着两名巡逻队员,手里握着制式的灵能步枪。
燕临溪走到城门内侧的时候,伊介已经在那里了。他靠在城门旁边的墙壁上,用淡紫色的眼睛扫了一眼燕临溪肩上的背包。
燕临溪在他面前停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巡逻队员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看向城外的方向。
伊介从墙壁上直起身,从腰间解下来一个东西,递了过去。那是一个压制装置。和穹顶武装人员背上的长方形装置不一样,这个更小。
“从穹顶那些人身上缴获的。”伊介说,“改装过了。”
燕临溪接过来,装置比他预想的重。
“你失控的时候,它会自动激活。”伊介说,“半径十米。不会压制你的灵气,只针对虚空能量。”
燕临溪把装置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有一个卡扣,可以挂在腰带上,也可以塞进背包的侧袋里。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他说。
伊介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垂在身侧。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燕临溪别在腰带上的装置,看了两秒,然后移开。
“我不喜欢被区别对待。”他停了一下,“我不喜欢的是这个。不是你。”
“段城复真把自己当成所有人的哥哥了。”伊介叹了口气又补充道,“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我不明白。”燕临溪说。
“所以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伊介转过身,重新靠回墙壁上,“你走吧。”
燕临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城门。
荒原上的风比新幽州城内大。新幽州有城墙,有建筑,有街道,城外没有这些,风从地平线的一端刮过来,没有任何遮挡。
燕临溪沿着一条废弃的公路走,路面大部分已经碎裂了,裂缝里长出了灰绿色的杂草,有些地方的路面完全消失了,被泥土和碎石覆盖,只能从两侧残留的路肩判断出这里曾经是一条路。
路边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车窗玻璃碎了一半,座椅被掏空了,车架上爬满了藤蔓一样的异化植物。
他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看到了第一个聚集地。
说是聚集地,其实只是几栋还没有完全倒塌的楼房,围在一个十字路口的周围,楼房的底层用碎石和钢板加固过,窗户被砖头堵死了,只留了几个射击孔。
入口处有两个人站岗,手里拿着自制的武器,一根钢管焊上一把菜刀,刀刃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他们看到燕临溪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举起武器。
燕临溪保持着原来的步伐从聚集地旁边走过去。那两个站岗的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他走出了射击孔的视野范围,才放下武器。
他没有进去,只是放开了感知。
里面有二十三个成年人,没有孩子,没有老人。他们在在睡觉、吃东西、争吵,还有在角落里做着他不想细看的事。
空气里有汗味,有排泄物的味道,有食物腐败的味道,还有血。
血的味道来自三楼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三具尸体,还没有被处理,尸体的旁边放着几本封面破旧的书,书的封面上画着符号,他不认识,但笔画里透着一种狂热的、扭曲的秩序感。
宗教。末日。救赎。
这些词从他的记忆里浮上来,是母亲的书架上某本书的标题,他翻过几页,没有看完。书里写的东西和他现在感知到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没有违和感。
他收回超感,继续走。
没过多久就遇到了两伙强盗,他们在公路的一个拐弯处打起来了。燕临溪走到距离他们大约一百步的地方停住了,路被挡住了。
两伙人加起来大约二十个,都穿着拼凑的护甲,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自制的钢管刀,有从废墟里捡来的旧时代枪械,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异化生物的腿骨,腿骨的一端被磨尖了,上面缠着布条。
他们在抢一辆推车。推车的主人已经倒在地上了,一个中年男人,后脑有一个伤口,血还在流,渗进了干燥的泥土里,颜色很深。看起来是附近聚集地的外出人员。
燕临溪站在一百步外,看了大约三分钟就绕了过去。
他从公路旁边的荒地里走,荒地的地面并不平整,有很多碎石和异化植物的根系,走起来比公路慢。
不知道再过多久,荒野的人类就会消失殆尽,要么全部死去,要么加入有人庇护的城市
归墟洲没有傍晚,白光的强度不会变,但云层会变。厚云飘过来的时候,天光会暗下来,从晴空强光变成厚云阴天,光线的颜色从冷白变成灰蓝。
引力紊乱区的边缘没有明确的界限。
燕临溪的脚踩在地面上,体重突然变轻了,又变重了,又变轻,方向也变了,有一瞬间他感觉到重力是向左拉的,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了一下,然后重力又恢复了正常。
他停下来,前方的空间是扭曲的。
引力场就是一块烂布,有的地方凸起来,有的地方凹下去,有的地方打了个结,能量的流动在那些结里旋转,形成了一个一个微小的漩涡,光线穿过那些漩涡的时候会拐弯。
核爆的痕迹在这里很明显。
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坑,直径大约三百米,坑的边缘是玻璃化的岩石,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坑的底部有积水,水的颜色不正常,是偏紫的,水面上飘着一层油膜一样的东西。
坑的周围,树木是扭曲的,木纹螺旋状地缠绕,树枝的方向乱七八糟,有的朝上,有的朝下,有的横着长。
永久扭曲的死亡地带。
他在坑的边缘站了一会儿,水是死的,坑是死的,周围的扭曲树木也是死的。
他在新幽州住了多久。
他算了一下。从遗址出来,到新幽州,海祟攻城,养伤,新遗址,生日宴。大约三个月。
三个月。
他差点忘了外面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废弃的聚集地、宗教、尸体、强盗、扭曲的土地……
他绕过了那个坑,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