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的那一方死了四个人，输的那一方死了七个。燕临溪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个人没有参与分赃，也没有翻口袋，他独自走到了路边，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的灵气运转地路径很标准。

燕临溪转过身，往回走，在距离那个人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那个人抬起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壶盖上，塞回怀里。

“你是新幽州的人。”燕临溪说。

“以前是。”那个人笑了一下，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穿着拼凑的护甲，内衬是新幽州军方的制式布料，洗得发白了。

“城守住了。伊城主论功行赏，给我发了抚恤金，分了新房子，安排了新工作。什么都有了。”

“你离开了？”燕临溪不理解。

“在有秩序的地方活着太累。”那人点了点头，“在外面不一样，饿了抢，困了睡。”

他看了一眼燕临溪腰带上的压制装置，目光在那个灯形的装置上停了两秒，挑了一下眉毛，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坐回石头上，掏出酒壶，又喝了一口，然后朝燕临溪摆了摆手。

燕临溪转身继续走，偷窥他人的记忆是不礼貌的，他要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有些累了，靠在一棵异化树木的根部休息。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他需要停下。

那个装置里的晶体开始发光。他没有失控，他的虚空能量很稳定。装置的激活不是针对他的，是针对别的东西。

他解下装置，拿在手里。

罩子里的晶体在缓慢旋转，光线从晶体里射出来，指向西偏南三十度左右的方向。他把装置转了一个方向，晶体的光线跟着转，始终指向同一个方位。

他顺着光线指的方向走，前面是一片塌陷的地面，碎块散落在周围，旁边有个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的洞。

地下掩体。

洞壁是金属的，表面覆盖着锈迹和某种结晶状的沉积物。洞的底部有一个空间，大约十平米，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金属柜，还有一具尸体。

燕临溪侧身钻进了洞里。

洞壁很窄，他落到洞底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碎裂的玻璃容器，容器里的液体早就蒸发了，只留下一圈白色的结晶。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

干枯的尸体，胸腔从内部裂开。肋骨的断口向外翻，心脏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一块晶体嵌在脊椎的前方。晶体比羁押室里那块自毁装置大很多，看上去已经是一个空壳了。

燕临溪把手伸进尸体的胸腔，把那块晶体取了出来。

晶体很沉，比同样大小的金属重，表面的温度低得像一块冰。他翻过来，看到晶体的底部刻着一串编号。

K-07。

穹顶的虚空武器化研究恐怕在归墟洲的多个地点都有实验点。

他从洞里爬出来，装置的晶体不再发光了，看来附近是没有其他试验点了。

燕临溪往大壑海去的路径歪歪扭扭，得绕开引力紊乱区，绕开大熔合发生后核爆留下的风暴带……

现在行走的区域，引力已经趋于稳定了，但地面还是扭曲的，岩石乱七八糟的，有的悬在半空，有的陷在地下。异化植物在这里长得很密，种类和外面的不一样。

不远处有个女人蹲在一丛植物前面，拿着小刀切植物的根部，她用一个玻璃管接根部断面渗出的淡蓝色液体，燕临溪探查了一下，她的背包里已经有了十几根这样的玻璃管。

燕临溪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但女人太专注了，没有听到他走过来。他站在那里看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口，“这里的引力不稳定。”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看向了燕临溪。

说实话，在归墟洲的荒野看到一个孩子，是一个不可思议且相当恐怖的故事。

她目光落在燕临溪的腰上的压制装置上，她的表情变了。肌肉绷紧，瞳孔收缩，呼吸的频率加快。她的手伸向背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把短刀，刀身是异化生物的甲壳磨成的，边缘看上去很薄。

“穹顶的狗。”她冲了过来。

“啊？”燕临溪侧身避开。

她脚步的发力方式不像个人，脚掌蹬地的瞬间有一股水流一样的推力从脚底爆发出来，短刀直刺燕临溪的胸口。

短刀从燕临溪的左臂外侧擦过去，划破了外衣的布料，没有伤到皮肤。他跳起来，劈向女人的后颈上。

女人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扭曲的岩石上。她试图翻身，燕临溪的膝盖顶住了她的后背，左手按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燕临溪右手按在她的后颈上，灵气在掌心凝聚了一层很薄的膜，这层膜限制了她脑部的供血，短暂的缺血造成了意识丧失。

她晕了过去。

燕临溪松开手，把她翻过来，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她的呼吸恢复了平稳，胸口的起伏均匀，浅褐色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肌肉还没有完全放松。

讲不了一点礼貌了。

燕临溪在她旁边蹲下来，感知进入她的意识表层。

她的 DNA 里有一段不属于人类的序列，正在缓慢地表达，那些产物在她的神经系统外围形成了一层很薄的保护膜，阻止外部能量的侵入。

他加大了感知的力度，金红色的灵气进入了她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个实验室，怎么又是实验室，他的生命是跟实验室绑定了吗？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实验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实验台旁边，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一种狂热。他在说话，语速很快，手势很多，内容是关于演化，关于超越，关于人类不再是人类的未来。

她的弟弟。

弟弟被穹顶的人找到了，或者说，是他主动找到了穹顶。他相信了那些话，相信了激进的生物融合革命，相信了人类需要通过融合异种基因来完成演化的跃迁。

他自愿参与了实验，然后他回来找她，告诉她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变得更强、可以在归墟洲活下去的机会。

他骗了她。

她被带进了实验室，被按在实验台上，被注射了基因药剂。药剂里是海洋生物的基因，来自某种深海的掠食者。

她找到了一个机会，打晕了看守，逃了出来。

她逃到了引力紊乱区的边缘，因为这里的引力波动可以干扰穹顶的追踪装置。她靠采集变异植物样本维生，那些植物的汁液可以暂时抑制基因融合的速度，让她不至于太快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