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样的鱼……”苏桁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骗你做什么,钓上来你就知道了。到了冬天,湖面结了厚厚的冰,我们就去滑冰,去看冰瀑!”
顾炎紧紧揽着他,“再往西是大漠,落日比这个还红。夜里我们就宿在草原上,点一堆篝火,整一只烤全羊,躺在地上看星星。那儿的星星低得很,一伸手就能够着……”
苏桁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那潭死水泛起了一丝涟漪。
顾炎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陛…那个狗皇帝已经答应了,只要我不回京安,他就不再追究这件事。我一辈子就守在这里,哪也不去,一直陪在你身边……”
“从前在学宫里说好的,要一起策马江湖,一起看遍山河,如今,终于有机会了。我们会有好多好多的时间,把那些想做没做成的事,一件件完成。”
苏桁的指尖一蜷,掌心下的心跳是那么的鲜活有力,一下一下,敲击着他那颗早已干涸枯死的心。
他终于卸了力,缓缓闭上眼,将头靠在顾炎宽阔坚实的胸膛上,压抑了多日的呜咽,全都碎在了顾炎的衣襟里。
许久,苏桁抬起头,眼睛肿着,里头却有了一点活气。他吸了吸鼻子:“我想要洗漱一下,身上难受。”
……
夜幕降临,北疆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点点。
大营各处都燃起了火把,连绵成片,宛如地上的星河。跳动的火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帐子烘得暖意融融。
苏桁沐浴完,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细棉中衣,整个人松快了不少。他侧坐在床边,桌案被顾炎拖到他面前,上面摆着一碗熬得软烂的米粥,和几碟清淡爽口的小菜。
顾炎拿着一块干爽的布巾,站在苏桁身后,替他擦拭着那湿漉漉的头发。
苏桁的头发被剪得很短,参差不齐,最长的地方才刚过耳垂,手感与以往截然不同。顾炎像是得了什么新奇玩意,一会儿将那几撮短毛揪成一簇一簇,像个小刺猬;一会儿又全部往后抹平,露出光洁的额头;一会儿又左右来回地扫,乐此不疲。
苏桁被他弄得头皮发痒,额角直跳,终于忍无可忍,回头瞪了他一眼:“顾长卿,你玩够了没有?”
顾炎嘿嘿一笑,手上规矩了许多:“你别说,这样倒是方便。从前你洗个头,得擦半个时辰,还要拿炭盆烘着,稍不留神就头疼。现在多好,几下就干了,不容易着凉。”
苏桁冷哼一声:“那你也剪了,跟我一样干得快,岂不更省事?”
顾炎闻言,竟当真停下手,抓起自己脑后那根粗长的发辫,掂了掂。
“可以啊。”他一本正经地琢磨道,“说实话,我早嫌它沉了。平日骑马,它在背后甩来甩去,有时候还会抽着自己的脸,疼得要命。”
说着,他抓起发尾一甩,“啪”的一声,发丝抽打在鼻子上,他夸张地皱起脸,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
“噗……”苏桁没忍住笑了一声,牵到脸上的伤,又立刻皱起眉。
顾炎忙俯身看他:“疼了?”
“离我远些,看到你就想笑。”
他缓过劲,斜了顾炎一眼,“那你为什么不把头发全梳上去,扎个椎髻,那样不就不甩了?”
顾炎松开手,晃了晃脑袋,让马尾在身后荡出一个弧度:“没办法,架不住有人喜欢啊。”
苏桁挑了挑眉:“哪位红颜知己?”
顾炎坐到他身侧,把长发搭进他手里:“是蓝颜知己。”
苏桁揉了揉手中的发丝,他想起刚入学宫那会儿,顾炎确实扎过几天椎髻,跟个野猴子似的。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便换成了这种高马尾,长发飘飘,鲜衣怒马,确实……很招人眼。
“难道是我?”他狐疑地打量顾炎,“我怎么不记得,有那闲工夫管你的头发?”
“就是那年,咱们刚学骑射的时候。”顾炎凑近了些,一双桃花眼望着苏桁,“有一回我起晚了,来不及盘发,随手束了个马尾去上课。结果那天马术课上,某人的眼睛就像长在了我后脑勺上,平日里最爱跟我赛马争个输赢的,那天居然老老实实地跟在我屁股后面吃灰,一次都没超。”
“后来我就琢磨出来了,只要扎马尾,你对我的脸色就好得多。所以我就一直留着咯……哎!疼疼疼!”
苏桁脸颊发烫,握紧手里那条发辫就是一拽:“胡说八道,我那是在观察你的骑术!”
“好好好,观察骑术,不是云公子看迷了眼。”顾炎顺着那点力道,歪头靠在他肩膀上,“那还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剪了?你只要点头,我这就去拿刀,咱们做一对短发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