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全名叫程远诚。
但所有人都叫他阿诚,连沈晗都这么叫。他从来不纠正,因为他自己也快忘了。
阿诚是军师,是情报专家,是记录者。
末世前,他是缅甸华裔,家里做玉石生意,被合伙人坑了,全家被杀。他一个人逃出来,躲在赌场里,被陆止安捡到。
从此他跟着陆止安,从金三角到国内,从黑到白,从末世前到末世后。
他从不问为什么,只管做。
他记性好,过目不忘,脑子快,能同时处理几十条信息。
末世中,他是沈晗最倚重的幕僚。末世后,他成了人类联盟的档案局局长。
新世界第二十年,阿诚退休了。
不是不想干了,是干不动了。
眼睛花了,颈椎坏了,腰椎也坏了。整天坐电脑前看资料、写报告,熬了几十年,身体垮了。
陈司令说:“你再干几年。”
阿诚说:“不行了,眼睛看不清了。”
陈司令看了看他的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没再劝。
退休后的第一年,阿诚做了一件事——写书。
书名《末世十年:人类如何重建文明》。
不是出版社约稿,是他自己想写的。
他说:“这十年,死了很多人,也活了很多。不能白死,不能白活。得记下来。”
沈晗说:“你写。”
陆止安说:“写。”
阿诚就写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天写八个小时。早上八点开始,中午歇一小时,下午五点收工。周末不写,雷打不动。
书房里堆满了资料——笔记、文件、照片、地图、广播稿、通讯记录。有他写的,有别人写的,有从废墟里捡来的。
他一张一张翻,一条一条看,一个字一个字写。
写得很慢。眼睛不好,手也抖了。
老鬼来看过他一次,看到他佝偻着背坐在桌前,台灯下全是纸,说:“你悠着点。”
阿诚说:“不写完,睡不着。”
老鬼没再劝。
三年后,书稿完成了。
八百页,六十万字,分上下两册。
上册写末世——丧尸病毒的起源、爆发、扩散;人类社会的崩溃;幸存者的挣扎。
下册写重建——疫苗的研发、清理计划的推进、基地的建设、联盟的成立、新世界的诞生。
阿诚把书稿打印出来,用文件夹夹好,放桌上。
他看了很久,把第一页翻过来,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献给改变世界的人。”
沈晗是第一个看到书稿的。
阿诚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走到花圃边。
沈晗正在浇花。月季开了,红的粉的,蜜蜂在花间嗡嗡叫。陆止安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
来福已经不在了,但它的坟在花圃旁边,那棵月季开得很大。
“沈总,书写完了。”阿诚把文件夹放在石桌上。
沈晗放下水壶,拿起上册,翻开扉页。
他看到那行字,沉默了一下。
“改变世界的人。谁?”
“你。还有陆止安。还有很多人。”阿诚推了推眼镜,“林北、苏糖、阿九、卫骁、老鬼、周医生、陈司令。所有活着的人,都是改变世界的人。”
沈晗没再说话。
他翻开第一章。标题是“病毒”。副标题是“来自远古的诅咒”。
读了几页,合上了。
“写得好吗?”阿诚问。
“不知道。看不下去。”
“为啥?”
“因为都是真的。真到不想再看一遍。”
阿诚没再说话。
陆止安从躺椅上起来,拿起下册,翻开最后一章。
标题是“新世界”。副标题是“活着真好”。
读了几页,合上了。
“写得好。”陆止安说。
阿诚眼眶红了。
出版的事,是老鬼帮忙联系的。
老鬼的通讯公司跟一家出版社有合作。那家出版社是末世后重组的,设备简陋,人手不足,但还在出书。
社长姓王,五十多岁,末世前就是出版人。末世后从废墟里扒出一台印刷机,修好了,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