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
楚怀筝早晨醒来,见柏喻还在睡,先去书房处理工作。
估摸着时间,九点半从书房出来,见卧室的门大开,便调转脚步去客厅,视线却被入户门处的身影牢牢攫取。只见柏喻穿戴整齐,一只脚已踏出房门,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楚怀筝眼底暗色翻涌,看不出喜怒,紧紧盯住那一抹背影。
冷得如同冰碴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柏喻猝不及防吓一跳,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她还以为楚怀筝没在家……
柏喻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转身,如实回答:“吃饭,然后……去店里。”
“哧。”楚怀筝极轻地嗤笑了下,透出几分自嘲的意味,“不是说好带我一起去吗?”
听她质问的语气,柏喻长睫心虚地垂落下来,五指攥紧门把手。
坦白地讲,发现楚怀筝“不在家”时,她心里是有点庆幸的。
这是她和楚怀筝领证的第三天,说得更准确一点,还差两小时才满四十八小时。
她还没想好怎么对外介绍楚怀筝的身份。
实话实说,担心阮柚、夏栀八卦问个不停,楚怀筝会为这些多出来的事情烦心;可如果撒谎,又怕楚怀筝误以为她有对婚姻不忠的想法。
她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想给自己多一点缓冲。
当时冲动答应和楚怀筝领证,是奔着气死柏长林去的。可冷静下来后,如何处理这段婚姻、以何种姿态和楚怀筝相处,成了她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她需要时间摸索、厘清和楚怀筝相处的界限,寻找一个双方都舒适自在的平衡点。
沉默的时间里,楚怀筝慢步来到柏喻跟前,嗓音压得很低,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无力感:“又忘了?”
又?
柏喻无从分辨“又”从何处而来,但她也没心思想太多。她摇摇头,专注眼前状况:“我以为你出门了。”
听完她的解释,楚怀筝脸色非但没好转,反而又沉了几分,不依不饶地追问:“不是加了联系方式?为什么不发消息确认一下呢?”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无端爽约又没礼貌的人?”
柏喻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到这番指桑骂槐的话。她手指贴紧裤缝,紧张地擦了擦掌心冒出来的薄汗,低着头老实巴交道歉:“对不起。”
瞧着她诚恳低头认错的样子,楚怀筝喉间发涩,说不出咄咄逼人的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的失落和无力压下去,再开口时,语气沉静如常:“我去换衣服。”
“好。”
柏喻乖乖点头,关上门回到屋里罚站。
四五分钟后,屋子里依旧没传来大的动静。
柏喻索性拉开餐厅椅子坐下,漫无目的地点开手机上的社交平台,首页推荐是一家火锅店。
她想要刷新动态的指尖一顿,看了眼顶部的时间栏。
按照楚怀筝收拾的速度,出门估计都要十点多,差不多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她自己一个人,包子油条豆浆随便凑合一顿。但和楚怀筝一起,就不好太潦草,毕竟她才说过要请客吃饭感谢人家。
嗯,刚刚还惹人生气……
择日不如撞日。
柏喻对这一带还不熟悉,于是用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将看着差不多的餐厅都点了收藏。
二十多分钟后。
楚怀筝化完妆出来,臂弯里搭着一件薄款风衣,缓步从柏喻身侧走过,绕过茶几转了个弯,径直走向阳台旁的全身镜前。
她穿上风衣,对着镜子撩一把黑长直发,边整理边问:“纹身店离这儿远吗?你平时都怎么过去?”
柏喻视线追到阳台,楚怀筝穿的比前两天休闲得多,许是气质使然,仍透着几分难以消解的距离感。
“不远,骑车半小时左右。”
“自行车?”
“嗯。”
“可以载人吗?”语气里隐约含着些许期待。
“山地车,没装后座。”顿了顿,柏喻又低声补充,“载人上路,会被交警拦下。”
话音落下,镜子里的人嘴角同步往下压。
微风穿过窗户,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却吹不散空气中陡然凝滞的气氛。
楚怀筝一声不吭地走到阳台,抬手关紧窗户。
偏偏柏喻对此一无所觉,望着楚怀筝高挑倩丽的背影,自以为诚恳地发问:“一会儿你想吃什么?”
楚怀筝下颌紧绷,胸腔随着她的追问轻轻起伏几下,嘴唇一张一合,轻飘飘丢出两个字:“都行。”
听着她再度冷下来的语气,柏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惹人生气了。
锁好门窗一同走出家门,来到电梯前,光亮如镜的电梯门清晰映出两道沉默的身影。
柏喻视线落在电梯门上,不动声色观察身旁人的表情,默默回想方才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