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榆低头抿了一口,桂花香浓,确实好喝。
喝完甜水青荔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往家走,还不忘碎碎念念:“男人做的甜水竟然也能这么好喝,以后我要请阿莱喝一碗。”
今年雨水格外多,立夏前已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屋里衣裳两三日都晒不干。都水司忙得脚不沾地,各州府报上来的汛情文书堆了工部衙门半屋子,褚榆被郑郎中喊去理文书,每日天不亮就入了衙。
工部派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叫周秉。
褚榆把理好的文书递给他,可周秉只稍稍翻了翻,反而抬眼打量起她来。
“女子?”他眯起眼问。
“都水司候补褚榆。”
周秉并未接话,而是重新翻开文书,指着一处冷冷道:“此处不对,回去再核。”
文书都是她核过的,怎么会不对?
褚榆凑过去看了看,并没有错误,她一时摸不着头脑:“还望大人指出。”
周秉觑了她一眼,讥讽道:“怎么,我要替你们都水司干活?”
褚榆被他这话弄得怔在原地,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往后几日都是这样,只要是她递上去的东西,他周秉总能挑出毛病,挑不出就索性冷着脸一言不发。
从陈师傅处得知,周秉走了上面的路子入工部,人不算一无是处,但绝对算不上拔尖。多的他也不太清楚,褚榆更无从得知。
她只能更加仔细,生怕出一点岔子。
合巧作生意蒸蒸日上,学各种手艺的姑娘也陆陆续续开始做活儿,铺子里的物件销路打开,也不愁卖。
这日雨大,出门的人少,铺子里清闲。褚榆从衙门出来,见路上寥寥几人,索性让铺子里的人都早些回去,她自个看着。
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潮气黏在身上,怎么都不舒服。
褚榆蹲在地上摆弄纺车,门前有人的脚步声,她抬头一看——青荔。
小丫头小心翼翼端着一碗甜水,用油纸盖着口:“姐姐,周老板说下雨喝甜的暖身子,让我给你带一碗。”
这些日子青荔没少来铺子里,还打听出甜水摊老板姓周。
“先搁着吧,我修完喝。”褚榆头也不抬。
青荔乖乖把碗搁在柜上,往后头偏房跑:“那我去做功课等姐姐一起回去。”
褚榆低着头继续摆弄纺车,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黑,门轴又响了。她抬头便见段烬收了伞进来。
“你怎么来了?”褚榆赶忙起身关上门,“如今可以出门了?”
“这些日子没见你,过来瞧瞧。”段烬抖了抖袖上的水,脸色挂着淡淡的笑。
“这些日子忙得头脚倒悬,你的事呢,做的怎么样?”褚榆拽着他在一旁坐下。
段烬:“差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什么?”褚榆压低声音问。
“当年我母亲服了催产药,以至早产,厨房丫头说,那夜见到一劲装之人,身份如今还不知道,定然跟我父亲脱不了干系。”他顿了顿,“我父亲那夜藏在城内与一位女子秘密相见,那女子身份有待查探。”
“会不会……”褚榆犹豫着,“是你继母?”
段烬沉思着。
这个可能性他并不是没想过,若是那夜的女子是沈茂菡,那她便与段观远早有密谋。
他母亲的死,便是二人合谋。
见他想得入神,褚榆没忍住问:“想什么呢?”
段烬回过神,勉强朝她笑笑,话头一转:“没什么,你日日忙得头脚倒悬,可还吃得消?”
“尚可。”褚榆说,“都水司那些事已经捋顺了,只是……”
她不由得想起周秉那张脸,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只是什么?”他捕捉到她眼底的不安,问。
褚榆:“工部来了个管事叫周秉,好像对我有意见似的。”
听到这个名字,段烬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不正是沈茂菡的远房侄子?
当日他从固水村回来,齐姑姑说段观远安排了沈茂菡侄子入工部顶缺,那时他派人去查了,周秉在工部做管事。
后来褚榆入都水司他还松了口气,没想到冤家路窄,还是碰上了。
“那是我继母的侄子。”他闷闷说。
褚榆瞪大眼睛,嘴唇张开,半天没合上。
这样看来,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周秉多半是听了吩咐,这才明里暗里针对她。
“你放心,此事我会想办法。”他生怕褚榆为此忧心。
褚榆没答他,反倒说:“陈师傅说周秉走了上面的路子,难不成……就是你爹?”
段烬并未答复,可他这副模样,明眼人都瞧得出。
所以是……买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