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钩吻又名断肠草,多生长岭南,上京周边并不多见,若想要定然要费些功夫,或买或采,立刻去排查。”
伏羽应声,立刻往外走。
褚榆再出声:“还有多的人手吗?”
“有。”
褚榆:“派几个功夫了得的来铺子,以免有人趁乱下手。”
伏羽看着她毫无慌乱的脸,挺得笔直的脊背,竟恍惚觉得见到了自家公子。
“是。”他恭敬拱手。
连绵细丝的雨落在他身上,空气中满是浮尘混着泥土的味道。
褚榆站在灶房前看着,千头万绪一股脑涌上来。
她想不明白。
为何要毒死她?若是那边府里为了报复段烬动手,显然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完全可以像挟持何叶与青荔那般,攥着一条命,总比一具尸体有用处。
她站在门檐下,望着黑黢黢的天,后头炉子上的药还是咕嘟着。
头一回,滔天的恨意自下而上。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褚榆端着药往偏房走去,屋顶传来砖瓦被踩动的声响。她抬头细细探查,才朦胧看见几个穿深黑衣的影子隐匿在黑夜中。
其中一个对上她的目光,稍稍举起手上的长刀。
褚榆颌首,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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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门檐前汇成一排水线。
女匠授课的偏屋门紧紧闭合,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立在门前,死死盯着周遭的暗处。
屋里点着薄灯,灰暗的光照着地上跪着那人。周老板手被反剪捆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塞着厚布,膝下的青砖被暗色的东西洇湿了一片。
伏羽立在一旁,死死按着腰间的刀柄。
屋里只有雨打瓦片和周老板粗重的鼻息。
“何人指使?”
褚榆坐在正前的椅子上,那是秦合授课的位置。她面前搁着一张旧木桌,摊着几卷纸、册子。
伏羽扯掉他嘴里的布,周老板咳嗽两声,嗓子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卖个甜水的,你胡乱擒人,我要告官。”他说得坦荡,全无惧色,若不是证据确凿,褚榆只怕要被他蒙蔽。
褚榆:“什么都不知道,带着包袱要去哪?见到我的人,往河里栽也要跑,多新奇。”
“我……我出城办事不行吗?”他梗着脖子辩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褚榆也不急,甚至理解般点点头,慢悠悠把桌上那只碗往前推了推。
碗底还剩着几口甜水,混着断肠草汁液。
“伏羽,喂周老板尝尝他的甜水。”
“是!”伏羽毫不犹豫端起粗碗,掰开他的嘴就预备往里灌。
“不要!”周老板拼命摆着头,嗓音破开,“我不喝!”
“自己做的甜水,如何不能喝!”伏羽五指用力,竟卸下他的下巴来。
周老板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拼命朝褚榆裙边蠕动:“呜呜……我说……呜……”
伏羽紧咬后槽牙,搁下碗钳住他的下巴一带,骨头移动咔擦一声。
“我姨母让我做的!我不敢不听啊!”
褚榆听他抽抽搭搭半天,才听明白原委。她眯起眼,一挥手,伏羽了然。
人被堵住嘴,货物一样拖了出去,动静被雨声盖住,悄无声息。
褚榆重新摊开那几张纸和册子,细细看起来。伏羽见状,从怀里又摸出几张纸搁在一边。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有几处还没连上。”
纸上写着灶房丫头的口供、那夜代管家与劲装之人的秘密交谈内容,还有她绝口不提的关键线索。
代管家那夜交给她一包药,她听吩咐熬了,结果顾夫人喝下没多久就发动了。代管家曾恐吓她,若是说出来,府里自然会上下统一口径,说是她蓄意下毒谋杀主家夫人。
所以这些年,哪怕她知晓真相,也不敢多说一句。
“产婆我也捆起来了,她怎么都不肯说。但我说起有人指使她拖着不让夫人顺利产子时,那表情,明显有鬼。”伏羽凑近她,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已经连她两个儿子都盯住了,要不要……”
“不用。”褚榆摇摇头。
用她的儿子威胁她固然有效,可闹得越大,后头的事越是不好办。
等其他线索有眉目,指使她的人,自会浮出水面。
最下头压着一张信笺,上头写着那日大火的起因——火油。
加上周老板说的那些。
他姨母早年嫁到城南陈家,而陈府有个堂妹,跟沈茂菡的嫂嫂一齐入沈府做陪房,如今在沈府当差,管采买。
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一目了然。
产婆、灶房丫头、代二、放火的人、断肠草的来路,一样一样,看似毫无关系,究竟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系?
“伏羽,”她眼底冷若寒霜,“劳烦你,同我去段府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