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御门邸中,齐信被养女摇了好一阵,方从袖子里抽出小礼物来,送予孩子们,连老夫人都没落下。
他还故意说:「小伦和泉泉今夜就没份儿了哦~!」
伦子才懒得理他。
齐信当然是故意的,故意给予最需关爱的老人和半大孩子们特别的注目,让他们认定自己就是特别的一个。
伦子偏过身来,拉过泉子的手聚话。常常一走便是大半年的伦子,难得回京,此刻正在桧木堂上,穿着五衣唐裳,长发披散,一袖掩嘴而笑。要不是她脸上星星点点的雀斑根本遮掩不住,女子的小手又粗糙厚实,可都没人能瞧出来,这是位朝廷钦差,而非只是哪家的贵夫人。
「泉子和道长真是的。」她笑眼瞇瞇,抬手轻拨泉子的半髻上斜插着的一枝藤花串。枝蔓缠绵的藤花与泉子的竹香白衣毫不相称,简直就是乱来配搭。
「那可是这对夫妻俩的特权啦。」齐信从孩子堆里抽空扭过头来,半是调笑。
坏规矩、不得体,却也没人敢说左大臣夫妇半句,甚至已习以为常。道长就是故意要打造这样的京,以奉养他的特别之人。
伦子偏头向身后的女房赤染卫门颌首,笑道:「这个,大概是道长在炫耀?」
坏掉规矩仪礼,以向全京宣示他对妻子明晃晃的偏爱。
与主人同进同出、同染风霜的赤染卫门,含笑低首,一手假装有阳光刺目般轻挡眉眼,「妾身也是恍若晕眩。」
被调侃的泉子,指指自己,说:「所以你们就不该说我不肯让他蓄须。」她可是也让道长当她的特别呢!
「因为,」伦子呵呵一笑,不买账,「泉子的却单纯只是因为脸吧。」
齐信用力点头,伸出右食指一摇,补刀,「绝对只是因为脸啦。我们每个人开始蓄须时都被她嫌弃过了哦!她还按脸来决定嫌弃的时间长短呢!公任就被她嫌了小半年还没完,我可是也能有三个月的啦。只是结果惟有道长肯听她的而已。」
穆子老夫人捂捂被齐信调戏红的双颊,边凑了上来,微笑着再补一刀,「被宠爱的,自然是道长大人的爱妻呢。」
分明是指责她不够道长上心。
泉子想了想,抬手摸着头上的紫藤花,理直气壮地展示自己金刚不坏的爱妻之身:「我肯让他宠,便是我在宠他。你们就是问到他跟前去,他也会是这样说的。」
哗——
齐信、伦子和穆子夫人,均是哈哈哈地朗笑。赤染卫门以袖掩去下半脸,对着半懂半不懂的少爷小姐们眨眨眼睛。
聚话一阵,齐信留步于正堂与老夫人和孩子们玩耍,赤染卫门守在廊外,伦子则与泉子交握着手到了另一侧的内室书房。
房内叠满厚厚的簿册,各种奇形怪状的田间水利测量工具俱全。主位后的屏风上,则是挂着一幅巨大的此间全境地图,被人以红标密密麻麻地标识上步步脚印。这临时性质的劝农使之路,伦子一走,便是逾十年。
两人推开杂物的一角,在木板地上盘坐下来,论起京内京外事。
齐信已是从二位的大纳言,给伦子的儿子恩荫个好出身,不成问题。只今上抱恙,朝局未定,伦子须决定是让儿子及早入仕以免生变,抑或留待大局已定,以求稳妥。至于女儿方面,伦子也须考虑是为她按常招赘,还是跟生母一样走上不寻常之路。
「齐信已与我提过,他的意思,是让我给她招赘,好以姻亲助她兄长一臂之力。」伦子微微摇头,「我即便不甘心,但她的性子,也确实是不适合为女朝官。」
「她自己怎么说?」泉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