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哈那城外的篝火熄了以后,草帽团正式踏上了横穿沙海的路。
搬家蟹“剪刀”在沙地上横着狂奔,骆驼睫毛驮着两个姑娘,卡鲁鸭扑棱着小翅膀跟在队尾。
明昭被路飞一把拽上蟹壳,颠得差点把早饭颠出来。
太阳升到头顶时,沙地烫得能煎蛋。
队伍在一片背风的沙窝下歇脚,沿途遇见的流民越来越多,都是拖家带口往港城逃的庄稼人,水囊瘪得像一层皮,孩子趴在母亲背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薇薇别过脸,指甲掐进掌心。
明昭没说话。她在流民中间蹲下来,指尖一枚枚迷你金签亮起,清水、盐丸、裹着粗面的干粮饼子,一份份落到妇人怀里,分量都不大,只够吊命。
“明昭姐姐,你这么厉害。”
路飞啃着干粮,忽然问,“能不能直接让这个国家下场雨啊?下了雨,大家不就不用打仗了?”
一圈人都看过来。娜美握着水囊的手紧了紧,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变不出来。”
明昭把最后一个水囊递给老人,拍了拍手上的沙,“我那点本事,治伤、补杯子、变几瓶水可以。雨是什么?是一整个国家的天时,是几百万人三年的盼头。我一个外乡人,今天挥挥手把雨招来,明天我走了呢?后天呢?”
她望着阿尔巴那的方向:“而且靠外人法术骗来的雨,浇不灭人心里的火。克洛克达尔要的是这个国家的人自己打自己。能解开这个局的,从来不是雨,是让所有人亲眼看见,看清所谓的真相。”
“这件事,只有你们能做到。”
她看向薇薇,又看向路飞,“我只能保证,路上少倒下几个人。”
薇薇怔怔看着她,慢慢低下头:“……谢谢您。”
尤巴是一座快被沙子吃掉的城。
曾经的绿洲只剩一口没挖出水的井,黄沙顺着破败的屋檐往里灌。
城主多托是个脊背佝偻的老人,薇薇小时候骑过他的脖子,如今他双手全是血泡和裂口,还在一锹一锹往下挖。
“水一定会有的。”
老人把窖藏了三天的一小罐浊水捧给客人,自己舔着干裂的嘴唇笑,“叛乱军的孩子们、国王军的孩子们,都是喝尤巴的水长大的。我得替他们守住这座城。”
这个老人叫多托,叛乱军首领寇沙,是他的儿子。
儿子带着几十万人在城外造反,老人没有去追,也没有去劝,他守着一口枯井,替造反的儿子、替国王的士兵、替所有还想回家的人,守住这座城最后一点湿意。
她蹲在井口往下看。井底是黑的,干的,可井壁上有一道道新鲜的锹痕,一道压着一道,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夜里,沙暴来了。狂风把天地搅成一片昏黄,所有人缩在破屋里。
薇薇摸着黑要去喀特雷亚找寇沙,她红着眼睛说,只要当面说清楚,叛乱军一定会信她。
路飞堵在门口。
“你去了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克洛克达尔会让你见到寇沙吗?你拦得住一个想打仗的国家吗?薇薇,你谁都不想死,可你不把克洛克达尔打飞,这个国家谁也救不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薇薇的哭声混在风里,“难道要我看着他们互相残杀吗?!”
“所以我们去打飞他啊!”
沙暴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又一起滚进沙里。明昭站在屋檐下,没有动。
娜美低声问:“你不去劝劝?”
“有些话,憋在心里会烂掉,得让他们自己吵完。”
明昭望着风沙,“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敢懂。懂了,就得接受‘这一仗非打不可’。”
风最大的时候,她绕到屋后。多托老人累得靠在井架上睡着了,那双挖井的手摊在膝盖上,新伤叠着旧伤。
明昭蹲下来,掌心的白光一点点覆上去。血泡收口,裂口愈合,老茧底下重新长出干净的皮肉。她又把一枚金签塞进老人贴胸的口袋。
“水会有的。”
明昭轻声说,“但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挖出来的。”
第二天清晨,沙暴停了。薇薇站在井边,眼睛肿着,背却挺直了。
“去雨地。”
薇薇坚定道,“先抓住克洛克达尔。”
路飞咧嘴笑了,把草帽往她头上一扣:“这才是我们的公主。”
雨地是沙漠里最荒唐的一座城。
霓虹灯、喷水池、赌场“雨宴”,酒水和金币在空调风里晃,像一块嵌在脓疮上的金子。
明昭在赌场门口停了一步。
灵子探出去的瞬间,她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楼里有一张大网,海楼石的气息沉在最底层,像一只张着嘴的鳄鱼。
“别都进去。”
她飞快地说,“这是陷阱。”
可街上的海军先动了。斯摩格的白烟卷着人流压过来,路飞、索隆、娜美、乌索普和薇薇被人群和烟雾一裹,身不由己地涌进赌场大门,铁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
山治没在里头。乔巴本来也蹦了进去,被明昭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鹿角拎了回来。
“喂!”乔巴挣扎。
“你的船长需要一个在外头的人。”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驯鹿,“也需要一个在外头的医生。山治先生,你打算怎么救?”
山治叼着烟,卷发下的眼睛锐利得像刀:“拜托了,女士。请帮我盯住那些大鳄鱼。”
他点燃了烟,拨出那个电话,声音换成了吊儿郎当的腔调:“喂,喂。克洛克达尔先生吗?我是来拆你场子的Mr.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