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趟山上吧。”吃早饭的时候,苏亦忽然在微信里发了条消息。
姜楚敏咬着豆浆的吸管回了一句:“去哪座山?”
“城南那座,听说上面有座古寺,香火挺旺的。”苏亦回得很快,“去走走吗?”
姜楚敏看着屏幕,心里动了一下。
苏亦从来不信这些,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物理卷子上的题从来都是逻辑严密的。带他去那里,大概是因为昨晚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安,想带自己去散散心,求个心安。
“行。”他回了一个字。
城南的栖山并不高,但弯道多,绿树成荫。山脚下的人很多,不少人是去爬山的,也有人专门去上香。
石阶一路延伸到半山腰,青石板上磨出了岁月的痕迹,两旁的松柏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两人顺着石阶往上走。姜楚敏一开始还兴致勃勃,走到一半就有些气喘吁吁了,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这体能,下学期体测怎么过?”苏亦走在他前面,步伐平稳,连气都没喘一下。
“体测和这个又没有关系,爬这么多楼梯肯定累的啊。”姜楚敏叹了口气,伸手拽住苏亦的书包带子,借力往上爬。
到了半山腰的栖山寺,入眼便是青砖灰瓦的古建筑。
寺庙不大,但香火极盛,庭院里几株老松树枝繁叶茂,香炉里升腾起袅袅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偶尔有沉稳的钟声从殿内传来,让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寺庙里来往的香客很多,有祈福的,还愿的,也有不少穿着校服、趁着周末来求学业的高中生。
两人去旁边的偏殿请了香。姜楚敏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拿着点燃的香,站在大殿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苏亦。
苏亦站在他旁边,姿态安静。他闭着眼睛,微微低头,侧脸在香烟的缭绕中显得格外宁静。
姜楚敏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把香举到额前。
他的脑海里原本很乱,各种杂念交织在一起。站定之后,周遭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了,只剩木鱼敲击的清脆声,和身边苏亦清浅的呼吸声。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希望陈女士身体健康,不要总是为了自己委曲求全,也别再自己一个人偷偷哭了。
然后,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极其郑重地补了一句:希望能和苏亦上同一所大学,以后也能一直在一起。希望我们不管遇到什么,都能有未来。
睁开眼的时候,苏亦已经站在一旁等他了。姜楚敏走过去,把香插进香炉,转头冲苏亦笑了一下。
“你许了什么愿?”姜楚敏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苏亦淡淡地回敬了上次在山顶看星星时他说的话。
“哦,苏亦,你学坏了啊。”姜楚敏故作痛心。
两人在寺庙外的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山下整座城市的轮廓。微风拂过,把庙宇檐角的铃铛吹得叮当响。
“其实,刚才站在那的时候,我心里想了一件事。”姜楚敏双手撑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求逢考必过。我就希望,接下来的这几年,能安安稳稳的。”
苏亦侧过头看着他,没有打断。
“以前,我总觉得日子是被别人推着走的。”姜楚敏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我现在有自己想做的事,有想留的地方了。我想掌控一次自己的命运。”
他看着苏亦,目光清澈而坚定。
苏亦对上他的视线,静静地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向远处的天边。
“我也是。”苏亦轻声说。
从寺庙下山之后,台阶两旁多了很多挂红丝带的古树。
听说这是寺庙里的祈福树,不少香客买了红丝带,写上自己的名字或者愿望,挂在树枝上。
姜楚敏在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条红丝带。摊主递给他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他把红丝带铺在掌心,想了想,没有写“姜楚敏”和“苏亦”,也没有写“上同一所大学”这种直白的话。
他提笔,在丝带的一端画了一个圆圈,在另一端画了另一个圆圈,中间画了一条很短的线,把两个圈连在一起。
“画的什么?”苏亦在旁边问。
“秘密。”姜楚敏把笔还给摊主,踮起脚,找了根稍微高一点的树枝,想挂上去。
但他够不着。红丝带在指尖晃来晃去,他费了半天劲,脚尖都踮酸了。
“我来吧。”苏亦走到他身后,伸手拿过那条红丝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苏亦的胸口几乎贴着姜楚敏的后背。
属于苏亦那种清冽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他。姜楚敏僵在原地,耳根有点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亦没有直接挂,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图案,目光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用笔在那条连接两个圆圈的短线旁边,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
姜楚敏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猛地跳了一拍,呼吸都乱了。
苏亦把红丝带系在树枝上。那根细细的红丝带随风飘动,在满树的红带子里,显得并不起眼,却异常坚韧。
“你这算不算跟我许了一样的愿?”姜楚敏笑着问,但声音里带了一丝认真。
苏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收回视线,把手揣回口袋里,继续往山下走。
“回去好好复习。”苏亦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期中的时候,看看是谁的名字在前。”
姜楚敏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所谓“同一所大学”,其实就是一起努力,谁也不要掉队。苏亦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我们一起往前走。
他笑了,快步跟上苏亦的步子,在阳光洒满的下山台阶上,大声应了一句:“那肯定是我在前!”
下山的路上,偶尔有几片树叶飘落。姜楚敏走到了苏亦旁边,把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苏亦的手。
这次,他没有小心翼翼地去勾小指,而是大大方方地十指相扣。
苏亦的脚步没停,但手上的力道,回握得很紧。
那一根在寺庙树枝上随风飘动的红丝带,连着两个圈,连着两个少年的心事。
虽然陈女士还没有说明白发生了什么,未来可能也有未知的变数。
但至少在这一刻,姜楚敏觉得,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他都已经有了底气。
因为那个答案,他们已经一起写在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