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连着几天的好天气,把校园里的香樟树晒得绿油油的。风一吹,细碎的浅色小花簌簌地往下落,铺在塑胶跑道上。
周一早上,姜楚敏踩着早读的预备铃冲进教室。他昨晚在家赶一套化学卷子睡得有点晚,这会儿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头顶翘着一撮呆毛。
“早。”他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习惯性地去摸桌角。
温热的牛奶已经放在那里了,盒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旁边还放着一块三明治。
“你买的?”姜楚敏眼睛一亮,偏头看向苏亦。
“路上顺手买的。”苏亦翻着英语书,没抬头,“先吃,一会儿李老班来了就没法吃了。”
姜楚敏赶紧把三明治塞进桌肚,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牛奶,胃里暖和起来,整个人也跟着精神了不少。
大课间的时候,周航从前排神神秘秘地转过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作业本当掩护。
“兄弟们,大新闻。”
周航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李老班在跟隔壁班班主任聊天。说咱们班最近气氛太浮躁,有人上课总是交头接耳,打算这周找个时间,重新排一下座位。”
“重新排座位?”吴清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不是,现在坐得好好的,换什么座位啊?”
“听说是李老班觉得现在的座位安排不合理,要‘优化学习小组’,不能让关系好的凑在一块儿光顾着说话。”周航耸了耸肩。
姜楚敏咬着吸管的动作也停住了。
“要是把我和林芷分开了,我以后还怎么给她送东西?我还怎么天天看着她?”吴清压着嗓子抓狂。
姜楚敏心里也顿时七上八下的。李老班那只“雷达”盯他们俩盯得可不是一般的紧,要是借着换座位的名义把他们这对“重点盯防对象”拆开,那这高中生活还有什么盼头?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正低头看着物理书,但在周航说出“重新排座位”的时候,翻书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中午去食堂吃饭,吴清端着餐盘,脚步沉重地走到林芷对面坐下。姜楚敏和苏亦则坐在他们斜后方不远的位置。
姜楚敏今天胃口明显不好,盘子里打了一份红烧肉和青菜,用筷子戳来戳去。
苏亦默默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今天食堂没有白灼虾,只有干锅虾,稍微有些辣。
苏亦剥好一只,仔细挑去虾线,放进姜楚敏碗里。
“吃。”苏亦说。
“不想吃。”姜楚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苏亦,要是真换座位,李老班故意把我们拆开怎么办?万一给你安排个女生同桌……”
苏亦把剥好的第二只虾放进他碗里,语气平淡:“拆就拆。只要我不松口,她拆得掉吗?”
姜楚敏愣了一下:“你怎么不松口?座位可是班主任定的。”
苏亦抬眼看着他:“只要按成绩选座,我就第一个进教室,我选哪,哪就是我的同桌。如果她强行指派……”苏亦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那我就去找她谈。我坐哪,哪就是你的位置。”
姜楚敏嘴巴微张,看着苏亦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对啊!苏亦可是年级雷打不动的前五,平时又稳重,李老班虽然防着他们,但绝对不可能为了个座位去强硬得罪这个“全校的香饽饽”。
“可是……”姜楚敏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有可是。”苏亦把一只剥好的虾直接递到他嘴边,“吃。别瞎操心。”
姜楚敏看了看周围,食堂人多,他赶紧张嘴把虾咬进嘴里,脸颊微微有点发烫,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半。
斜后方,吴清还在对着林芷长吁短叹:“林芷,要是我们分开了,你还会记得我给你带的早饭吗?”
林芷连眼皮都没抬:“你现在给我带的,也就是顺手的事,谈不上什么记不记得。”
吴清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被重伤的样子:“你太冷酷了!”
林芷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道:“你要是真被分走了,就好好听课。别一天到晚想些没用的。”
下午是两节作文课。语文老师让他们写一篇题为《春日》的散文。
姜楚敏咬着笔头,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同学。他数学和化学极好,但语文作文一直是他的死穴。憋了半天,才勉强写了一段。
前面隔着两个座位的吴清,更是一直在抖腿,显然也快疯了。
姜楚敏正发愁怎么往下写,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过道那边推了过来。
他打开一看,上面是苏亦遒劲有力的字迹:
“不知道怎么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