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早晨，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出现了一副奇景。

吴清背着书包，手里端着一个装满了书的收纳盒，生无可恋地站在讲台旁边那个“黄金单人座”前。

“兄弟，保重。”周航从第一排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忍住笑出了声。

“滚。”吴清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在那个光秃秃的椅子上坐下。

视线是真的好。黑板上的每一个粉笔字都看得清清楚楚，连李老班那副眼镜框反不反光都一清二楚。

但他一转头，就能看到教室中后方的林芷——中间隔了三排，简直是牛郎织女。

“吴清！”李老班拿着教案走进来，看到他就敲了敲讲台，“你坐这儿，我上课要是再看到你转头，就让你去走廊上听课。”

吴清赶紧把脖子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地翻开书，连大气都不敢喘。

相比之下，最后一排的姜楚敏和苏亦，简直就是天堂。

姜楚敏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了点。他刚拉开椅子坐下，苏亦就递过来一盒温热的牛奶和半个剥好的饭团。

“昨晚没睡好？”苏亦看着他那双有点没精神的眼。

“有点。”姜楚敏咬了一口饭团，含糊地应了一声。

其实哪里是没睡好。昨晚在巷口被吴清那一声嚎叫打断之后，他回家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苏亦靠过来时清冽的气息，和那双在暗处盯着他看的眼睛，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他正低头嚼着饭团，忽然感觉到桌子底下，苏亦的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姜楚敏偏头，苏亦正看着黑板，神色如常，但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促狭：“你昨晚跑那么快，是怕我再吃你？”

“咳咳咳——”姜楚敏差点被饭团噎死，赶紧端起牛奶灌了一大口，脸瞬间红了，“你、你大早上的能不能正经点！”

苏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逗他。

第一节就是李老班的数学课。因为期中考试临近，她讲的压轴题难度直线飙升。

姜楚敏平时理科好，但这会儿心思有点飘，看着黑板上的一堆函数图像，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刚皱起眉，就感觉旁边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极其清晰的辅助线，旁边写着两行解题思路。

姜楚敏立刻顺着思路写了下去。

前面的吴清，却已经快疯了。

李老班每讲完一步，就会停下来看着吴清：“吴清，听懂了吗？”

“懂、懂了。”吴清赶紧点头如捣蒜。

“那你把下一步算一下。”

“……啊？”吴清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像个罚站的小学生。

一节课下来，吴清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已经死了一半。

下课铃一响，他刚想瘫在桌上，一抬头，对上了林芷走过来交作业的眼神。

吴清立刻像通了电一样坐直，顺手理了理头发，压低声音用自认为很帅的角度说：“林芷，我坐这儿其实挺好的，视野开阔，有利于我专注学习。”

林芷把数学作业本放在讲台上，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是吗？那你刚才被李老师问得哑口无言的时候，也是在专注学习？”

吴清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哎呀，别这么说。我也是有在认真学习的等过几个月说不定我就可以换到后面的位置去了。”

林芷没理他，转身往回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姜楚敏那张草稿纸上扫过，又看了看坐得端正的苏亦，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中午，姜楚敏坚决不想去食堂挤，两人干脆去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吃了一碗面。

回来的时候，日头正毒。操场边上的器材区空无一人，连平时爱打球的那群男生都躲在教室里吹风扇。

姜楚敏走到单杠底下，用手扇了扇风：“太热了。这还没到五月呢，怎么就这么热。”

苏亦靠在旁边的铁柱上，把一瓶冰水递给他：“擦擦汗。”

姜楚敏接过水，冰凉的瓶身贴在脸上，舒服得叹了口气。他喝了一口，刚想把水递回去，忽然发现苏亦一直盯着他。

那种目光，和早上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

不那么克制了。带着一种安静的、温水煮青蛙般的侵略性。

姜楚敏咽了口唾沫，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粗糙的铁柱子。

“你……你看我干嘛？”姜楚敏结巴了一下。

“昨晚的事，还没完。”苏亦站直了身体，朝他走近了一步。

这旁边虽然没什么人，但毕竟是在学校。姜楚敏有点慌，耳朵根迅速充血：“什么没完？大庭广众的，苏亦你别乱来啊。”

“我没乱来。”苏亦的声音很轻，他在姜楚敏面前站定，没伸手，只是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昨晚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姜楚敏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感觉自己像在被狐狸诱哄。

“确认你是不是，每次都会紧张得不敢呼吸。”苏亦的眼睫毛垂下，视线落在姜楚敏下意识屏住的胸口。

他忽然抬起手，微凉的指尖在姜楚敏的侧颈处极轻地滑了一下，碰了碰那里绷紧的皮肤。

“看，我还没碰到，你就已经屏住呼吸了。”苏亦低笑了一声。

姜楚敏的脸瞬间像炸开了一样，连脖子根都红了。

他一把拍开苏亦的手，虚张声势地瞪着他：“你少在这儿耍流氓啊！马上要上课了！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