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援!
狭长宫道不过数丈长。
内卫配合飞翎卫进退拼杀,几度从禁卫手中夺回紫帝门。
雨水冲刷着遍地尸首残肢,活人踉跄无处下脚。
杀至丑时三刻,雨势稍缓。
紫帝门外的禁卫忽然后撤,李持岸急忙拦住下意识前追的内卫,宫道上沉寂少顷,忽见前方夜色里巨物隐现。
“是步军重甲!”破了音的惨叫划破夜空。
禁卫军的步军重甲碾了上来。
内卫集体错愕,慌乱前的瞬息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宫城外打杀声振。
来,来援?
不会有援军了。
“……撤,撤回廷内!”
回过神的李持岸放声嘶吼,高处趴着传令力士尸体,对面的步军重甲如钢铁巨盾碾压而来,近处的内卫姊妹瞬间被吞噬。
“后军变前军,撤回廷内,撤!!”
左近飞翎卫在步军重甲带来的恐惧中齐声大吼李持岸的命令,声音即刻堙没在动地而来的重甲洪流中。
刀箭失效,步槊无奈,绝望轰然砸下。
“后军变前军,撤回廷内,撤!!”
喊声还在继续,死亡逼到眼前的内卫瞬间陷入慌乱,推搡崩溃,自乱阵脚,铁甲拥堵在正宫门前。
浑身浴血的宋演,带几名飞翎卫艰难冲出崩溃的阵列,配合着跃上钟台。
顶着来自墙外的禁卫军箭雨,伴着被步军重甲彻底碾压的内卫凄惨嚎叫,宋演拼死撞响钟台上尘封已久的十三龙金钟。
“当!”
“当!!”
“当——”
短促高亢的金鸣响彻皇城,仅存的内卫有如醍醐灌顶,闻声聚拢,狼狈中纷缩回正宫殿前的小广场。
步军重甲眨眼间逼到廷前。
黑压压一片,从头武装到脚,长刀组成的刀墙闪烁着暗色寒光,不间断徐进而来。
大雨冲刷天地,殿前台阶上,火铳手放下火铳,和擘弩手一起,换上带着铁锁的流星锤,刀盾兵收起佩刀,缓缓拔出腰间骨朵。
拼死。
拼死!
一波禁卫箭簇破开雨水残幕飞向钟台,箭声落后,台上几个人形堆叠倒在密密麻麻的箭支下,钟鸣余音回荡。
“思澜……”李持岸脸上划过几行温湿,不知是血还是泪。
紫帝门既失,普通禁卫兵卒顺云梯爬上宫墙,配合着步军重甲的进攻步伐,不间断围攻而来。
铁桶一般。
“啊!!!”
颓丧的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道绝望嘶哑的哭嚎:“上直亲从总旗刘丹,今日为殿下尽忠了!”
残甲的她高举着豁了口的佩刀,哭吼着冲向禁卫洪流。
骚乱的人群沉默瞬息,深夜中亮起星火,轰然引爆在天地间。
“上直亲从总旗李根生为主尽忠!”
“飞翎校尉张乔尽忠君前!娘,女儿不孝了!”
“上直卫小旗王真尽忠殿下!”
“上直卫卒陈何几尽忠!”
“……”
一个人开了头,无数人前仆后继,方才还狼狈溃败的女子们,呐喊着内卫死君的信条,如潮水扑向数倍于己的悍敌。
步军重甲的刀墙,转眼间挂上层模糊血肉。
眼见即将彻底碾碎廷中残存的内卫力量,紫帝门外忽然传来禁卫军的鸣金声。
徐进的步军重甲如同一部配合精密的巨大器械,终于缓慢停下了它无情砍杀的步伐。
人甲刀墙中间,竟然让出条路。
寺安伯爵府继承人陈应袭出现在步军后,撑伞扬声道:“臣兵部武库员外郎,寺安伯爵府应袭陈裴或,率禁卫诸军,迎我主皇帝陛下回宫!请季太主放人!”
话音才落,破空声划过雨幕,下一瞬,一支纯白羽箭正中陈应袭眉心,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壮哉!”李持岸顾不上越来越冷的身体,高呼鼓舞士气,旋即力竭要摔倒,被满脸是血的太主府参军伍凌用身体撑住。
仅剩的十几名内卫飞翎卫心神大震,振臂高呼,“壮哉!壮哉!!”
台阶上,季太主持弓侧立,至此仍旧睥睨:“告诉申进,皇帝和天子玺授皆在殿中,他想要,自己来取!”
陈应袭尸体被匆匆拖下去,代替他前来与季太主谈话的人,换成了工部虞衡司郎中,威远将军府长子杜虞衡:“太主殿下,宫外叛乱的内卫兵马,已被三大营尽数剿灭,今夜之事,本不至此,你挟持圣天太后和皇帝陛下,欲行谋逆事,被右相派兵围剿,眼下已是强弩之末。”
“听臣一句劝,此时投降,为时不晚。”他挥手示意廷中伤痕累累的十几个残兵败将,胜券在握:“殿下最为慈悲,想来绝不忍心,亲眼看着最后几个忠心耿耿的内卫,尽数枉死在这里,臣一片赤心,请太主殿下考量!”
今夜这场兵祸的发生,季太主是最合适的替死鬼。
只有是她挟持母亲和弟弟,兴兵谋逆,皇帝才能顺理成章收回天子玺授,再借口母亲伤心过度,将人彻底幽禁在深宫大内,再无法染指皇权分毫。
季太主再次张弓搭箭。
有前车之鉴的杜虞衡,飞快躲到步军重甲身后。
“告诉申进,”季太主沉声呵斥,“要他亲自来与我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