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雪将剑放回桌面。
林见微走过去检查她腰间的药布。
“今日可以在药谷里走一刻钟。”
“可以练剑吗?”
“不可以。”
“半招?”
“不可以。”
“只拔剑?”
林见微抬眼看她。
裴昭雪立即改口。
“我去散步。”
两人刚刚走出药室,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三声钟响。
不是敌袭。
是有人停在护山阵外,要求见宗主。
一刻钟后,林见微与裴昭雪来到山门。
谢临渊已经站在阵内。
谢明凰也被人用木椅送了过来。
护山阵外,裴昭雪的父亲独自站在石阶上。
三日前的伤口没有处理。
左肩仍残留着金钉留下的孔洞,后背衣袍也□□涸的黑血黏在伤口上。
他手中提着一只木匣。
匣中放着国师被斩断的右臂。
此刻,那条手臂只剩下白骨。
骨骼表面,一道细小黑线不断向北方延伸。
谢临渊隔着护山阵看着他。
“你还敢来太玄宗。”
男人道:“我不是来叙旧。”
“我与你也没有旧可叙。”
“最好。”
他的目光越过谢临渊,落在裴昭雪身上。
“国师去了魔域。”
裴昭雪问:“哪里?”
“葬魂渊。”
听见这个名字,谢临渊神色微变。
“那里三百年前便被封死了。”
“封印已经松动。”
男人抬起木匣。
“国师借地脉逃走时,我斩下了他一条手臂。残留在骨头里的阵纹,一直指向葬魂渊。”
林见微问:“沈令仪的神魂也在那里?”
“是。”
“你如何确定?”
“因为二十年前,是我亲眼看着国师将她的神魂带进去。”
裴昭雪眼神骤冷。
“你看着?”
男人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那时我若阻止,连最后一缕也保不住。”
“所以你什么都没做?”
“是。”
他承认得没有任何迟疑。
裴昭雪握紧了剑。
林见微没有拦她。
男人站在阵外,任由她的杀意落在自己身上。
“等救出你母亲,你想如何算账都可以。”
“现在,先听完。”
谢明凰开口:“国师为何去葬魂渊?”
“皇城的天门已经毁了。”
男人道:
“葬魂渊中还有另一道门。”
“那不是飞升之门,而是三百年前人、妖、魔三族共同封住的界隙。”
“国师想用沈令仪的神魂打开它。”
英招不能飞行,由两名弟子搀扶着走来。
“界隙后面是什么?”
男人看向它。
“不知道。”
“三百年前进入其中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山门前安静下来。
林见微问:“还有多少时间?”
“国师失去右臂,皇阵反噬又伤了神魂。”
“他需要时间恢复。”
男人停顿片刻。
“二十日之内,他打不开葬魂渊。”
不是今日。
也不是明日。
她们终于不必带着尚未愈合的伤立刻出发。
裴昭雪问:“二十日后呢?”
“封印一开,魔域北境会先被吞没。”
“之后轮到人间。”
男人将木匣放在护山阵外。
“断臂中的阵纹可以指路。”
“二十日后,我在魔域入口等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裴昭雪忽然叫住他。
“我没有答应与你一起去。”
男人脚步未停。
“随你。”
“还有。”
裴昭雪握住林见微的手。
“她会与我同行。”
男人终于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有惊讶,也没有反对。
“那便让她把药带够。”
黑色魔气从山道上升起。
男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其中。
裴昭雪看着空荡荡的石阶。
林见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二十日。”
“足够吗?”裴昭雪问。
“足够你把伤养好。”
“我是问,够不够准备进入魔域。”
“先回答我。”
林见微看向她。
“这二十日,练不练剑?”
裴昭雪沉默片刻。
“前十日不练。”
“二十日。”
“十五日。”
林见微转身便走。
裴昭雪拉住她。
“二十日。”
“回答完整。”
裴昭雪无奈道:
“伤好以前,不练剑,不独自行动,不偷偷离开药谷。”
林见微终于停下。
“还有呢?”
“带你一起去魔域。”
“这句可以。”
裴昭雪看着她。
“林见微。”
“嗯?”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林见微没有承认。
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