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墨黑缎面礼服,和手上这件儿大师之作并在一起看了看:“这件也好,更衬气质!表嫂快来试试!”
令仪被锦儿从妆台前拖起来,锦儿上手为她解开几粒衬衫扣子,到腰腹处时令仪捂住扣子推开锦儿说:“你们都去外间等着,我自己穿。”
云灵无奈,只能点了点架子上陈列的钻石项链叮嘱道:“还有这个!表嫂一并戴上。”
“知道了大小姐。”
令仪将人推出去。倚在门上缓了口气,抽出衬衫下摆解扣脱下。
她掀起背心露出紧致的腰腹,新旧交叠的伤疤从肋下蔓延至后腰。令仪叹了口气,将背心脱掉。
“还有手腕!右边的柜子里有一块——”
云灵被令仪身上的伤痕震慑,刹那间红了眼眶,愣愣的扶着门框。
“我说大小姐。”
令仪披上衬衫,指腹抹去云灵面上的泪水,温声哄道:“从军之人谁身上没有疤痕?你这样哭,哭肿了眼叫姨母发现了可怎么办。”
令仪牵着她的手坐下:“不许问我的伤!既然瞒不住了,就请皎皎为我参谋一下,可千万得遮全了我这一身疤,别让老师看见。”
“墨黑色的这件,外面可以再搭上一件儿披肩。这两日降温了,穿这身正合适。”云灵深深大喘了两口气,压着情绪说。
“我听皎皎的。”
令仪捧起礼服,“快换上你的给我瞧瞧,说起来你我头次见面,也是在宴会上。”
云灵低头擦干泪水,眼前模糊着倒流回初见那日。哥哥挽着令仪的手,一双璧人相携而来,哥哥介绍令仪时说这是他“豁出命”才追来的女友,被令仪一掌呼在后背上才龇牙咧嘴的说了实话,原是他行商途中遇到流匪,被令仪仗义相救。
令仪那时留着垂至腰间的波浪长发,一身淡色的黄纱礼服衬的她肤如凝脂。她松开时枫哥哥的手,揽着自己说:“我听说你的乳名是皎皎,我跟着阿枫,唤你皎皎可好?”
“皎皎?”
“表嫂。”云灵回过神来,令仪站在镜子前侧身问:“想什么呢?快换呀。”
淡蓝色的塔夫绸礼服,云朵白的缎面舞鞋,云灵犹豫了一瞬,还是戴上了从明源百货购买来的蓝宝石耳坠。
令仪拂开散落在她半裸肩头的乌发,捧着云灵的脸颊说:“我们皎皎真是人如玉兰。”
“为什么不戴另一对?”令仪指了指架子上另一只盒子问。
在令仪出色的观察力面前,撒谎只会坐实自己心里有鬼,云灵只能老老实实坦白说是景蘅的赠礼。
云灵硬撑着:“我有托阿潇帮我订购了一枚怀表作为回礼。不戴他的,是因为样式不合适。”
令仪没应声,只望着眼前一排排繁华精致的礼服裙,若真的喜欢,再寻别样来配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想解除婚约?”
云灵被令仪的直白吓住,睁着红肿的兔子眼小声问:“表嫂可是学过算卦?”
“想什么呢!”令仪哭笑不得道:“进来时我看到了你的书桌,上面摆着的那一沓子教材,我娘家有位妹妹赴英读书前也曾学习过。”
“皎皎,你当真不记得景蘅了吗?怡亲王府三月三春宴,这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或许于你而言,这桩婚事是可有可无,但依我对景蘅的了解,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你和他的婚约。”
三月三春宴?云灵茫然的回想着,怡亲王府很少办三月三春宴,记忆中仅有的两次里,一次是为了庆贺时枫哥哥留洋归来,府上热闹了整整一日;一次是父亲留下了俞氏女,最终落得不欢而散,至此怡亲王府再没办过三月三春宴。
识海飘渺浩荡,无论云灵如何回想,和景蘅有关的记忆却只始于津门。
三月三春日宴,怡亲王府难道举办过不止两次?
“我——”
“我顾不得这些。”
云灵晃动着脚尖,鞋面上栗子大的水晶珠子闪着流光,“我不知道,我好像不厌恶他,但我也...我也绝不喜欢他。况且他还是父亲定下的,我不能接受。”
“如果我接受他,就等于接受了父亲为我决定的命运。表嫂知道的,后宅女子——不过是供在宝瓶里的一朵锦绣花。表嫂,我不愿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
云灵指尖绞着裙摆,声音发颤道:“放在过去我没有机会,也不敢想这些。可现在不一样,这座牢笼的出口就在眼前!我见过自由的人生,我做不到不去向往。”
“皎皎。”
令仪低声说:“一旦你踏出这一步,你父亲这人——”令仪顿了顿,仰头笑了笑说:“我真是糊涂了。皎皎,当年我从军时,有人评我叛经离道、有人说我辱没师门,但我从未有过一分的后悔。”
“若想随心而活,总会有取舍,表嫂只愿你此生不悔。”